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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星已经心如死灰了。
此刻,他仍与骆非和野狼抱在一起,怀中的老鼠汤姆使出吃奶的力气,想要挣脱不同种族生物的怀抱。身形硕大的电子显微镜已经不见了踪影,斯特拉变回了机车的样子,法拉靠在它的身上,盯着手中最后一管病毒发呆。
不需要推理,罗星也能确认两件事情:其一,即便将死循环语句改成汇编语言也没起作用;其二,这一次的重置条件还是该死的30厘米。人和其他哺乳动物可以主动抱在一起,可谁又管得了体内的病毒呢?
就在这时,汤姆一声嘶鸣,两颗尖锐的门牙狠狠咬在骆非的手腕上。其力道之狠、动作之快,惊得美短猫都打了个寒战。骆非痛得直跺脚,汤姆则趁势逃了出来,一溜烟不见了踪影。
看着汤姆敏捷的身影,罗星不禁感慨:逃跑又有什么用呢?还不是立刻会被重置回来。这就好像人生一样,你自以为翻盘了,其实只是换了个体位……咦?
汤姆已不见踪影,可重置却没有发生。
“这次的条件不是距离。”法拉丢来一张纸,“自己看吧。”
罗星战战兢兢地伸出手臂,以极慢的速度捡起了纸张,生怕动作太快触发了速度限制。身边的骆非却毫不在乎地一把夺了过来,念出了纸上的重置条件:
“任意两者的温差超过1。5℃。这不是很棒吗?”骆非难掩激动之色,“只要保证不发烧,我们就自由了!”
“不行的。”紧紧抱住罗星大腿的野狼当即泼了冷水,“你们人类的体温大概36。5℃,老鼠的体温也在37℃上下,可是狗……我的体温,却是39℃。”
罗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还要抱在一起,他们是在用自己的身体为野狼“降温”!
法拉盯着试管中的病毒培养液,说道:“死循环语句之所以不起作用,就好像艾滋病毒只有进入体液才能感染宿主一样,如果吃进肚子里,只会被胃酸消化。”
罗星立刻理解了法拉所指。他们简单写出的死循环语句被罪物当作了字符串,只是简单地打印出来,并没有执行其内容。可还没等他理出头绪,骆非便急不可耐地喊道:“姐姐,还有别的办法吗?”他一只手捏住鼻子,“老狗熏得我一身狗骚味!”
“找茬吗混小子?还有,叫我野狼!野!狼!!”
法拉无视掉发狂的雄性生物们,继续说:“我还有最后一个办法。当生物在内网中没有信息档案时,它一定会读取一段DNA信息作为ID。这是我们的机会。”
罗星捂住骆非咆哮的嘴,应道:“你的意思是,通过改写病毒的DNA,给罪物写入死循环语句吗?”
法拉点点头,伸出3根手指,一字一句地说道:“想要做到这件事,我们必须攻克3道难关。第一,要读懂打印机的指令集,将ATCG碱基对与二进制代码对应,并组合出死循环语句。这点并不难做到,给我10分钟就能搞定。第二,尽管我拿来的病毒内部只有一条DNA,我们仍然必须搞清楚它读取的基因片段的位置。这需要一台PCR和基因测序仪,即便在真理塔中,也很难找到好好工作的设备。”
“我有。”一直沉默的斯特拉突然开口道,“13年前,我吞过这两台设备,还在体内进行了组装。”
“你到底吞了多少好玩意儿?”骆非忍不住好奇,扒开罗星捂住嘴的手,问道。
“秘密。”斯特拉立即回应。
骆非耸耸肩,法拉继续说明道:“很好,这样就只剩下最后一道难题了。我们必须人为更改病毒的基因序列,这不但需要更加专业的实验室和设备,还需要足够长的时间。”
“要多长?”罗星问。
“以真理塔的技术力,少说也要3个月。”
两人一犬顿时陷入沉默。形影不离3个月已是难以想象,再加上随时可能更新的奇葩重置条件,简直就是地狱。
“不过,也许我们不需要等那么久。”
法拉看向罗星。
“你能够操作熵,理论上可以人为拼接DNA。”
几分钟后,罗星按照法拉的指示开始了操作。
罗星先是脱离了拥抱的队伍,将冰爽野狼的任务完全交给了骆非;之后他在电脑椅上坐定,端详着玻璃试管,无色透明的培养液中沉睡着数以百万计的病毒。如果不是被敲掉了借助宿主细胞复制的基因,它们一旦进入人体,就会以人类的体细胞为土壤,开始如链式反应一般快速繁殖,直至危及宿主生命。
斯特拉再次“变形”作巨大的金属箱子,法拉激动得两眼放光,赞叹说这是一台十分先进的PCR与基因测序仪联动。尽管罗星自诩在科学知识方面强于大部分罪物猎手,但在他的眼中,这东西与电子显微镜唯一的区别,就只是四周没有支棱出粗细不一的金属管子而已。
法拉用移液枪取出少量病毒培养液,滴入指尖大小的离心管中,再移入设备。根据斯特拉的介绍,这台设备同时使用了凝胶电泳和纳米孔测序,测量病毒这种简单生物的基因序列,只需要不到1小时。
法拉完成全部准备工作时,时钟已跨过零点,初冬的夜风中挂着冰碴。
“我已经拼接出写有死循环语句的DNA片段。你要做的,是将这个片段接在特定的位置,让罪物去读取它。”法拉将一只离心管摆在罗星面前,“首先,你必须分辨出病毒DNA。”
在法拉的指挥下,罗星打开熵视野,全神贯注地凝视着手中的离心管。渐渐地,离心管内的透明**中翻滚起红白色的波纹,这是培养液分子无规则热运动形成的热力学驻波。
罗星在双目中注入更多的精神力,慢慢提高了熵视野的分辨率。无数极小极小的圆球显现出来,那是悬浮在培养液中的病毒。他的额头淌出豆大的汗滴,头皮和太阳穴麻嗖嗖胀痛。
“为什么不让摩托兄再拿出那个什么镜来?”一旁看热闹的骆非问道,“将病毒放大了看,岂不是更简单。”
“想要操作分子,就必须去观察分子。盯着显示器看,即便看到熵,也不过是屏幕底层的LED像素点而已。”法拉耐着性子解释道,“退一万步讲,小提琴体内的电镜没有低电压模式,也没有低温样品台,根本看不了生物样本。”
骆非没有吱声,法拉的解释他几乎一句都没听懂。与此同时,骆非再次确认,自己能想到的办法,别人肯定早就想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