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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红”的罪物猎手在城外移动有两种方式,自己购买交通工具,或者租借城市里的越野车。越野车的租金很便宜,即便有损坏,维修费也要比购买便宜许多。因此,除去某些有特殊喜好的,人们大都会选择租借的方式。
据说,只有身在“幽红”才能享受这种特权,毕竟这是一座以工业扩张为目标的城市。
临近午夜,罗星终于抵达了目的地附近。他停好花两个图灵币租借来的棕色吉普车,直了直酸痛的腰身。为了避免被外网感染而产生变异,车上不能安装任何智能化辅助设备,而且罗星租借的是最便宜的车型,悬挂硬得要死。这样一辆车开在尽是废墟的荒野上,简直能把肠子颠出来。
眼前是一座旧时代的体育场,粗壮的钢筋蛛网一般地编织在外表面上。东侧被炸开一道裂缝,空气中弥散着铁锈味儿。
罗星没有选择容易暴露自己的大裂缝处进入,而是侧着身子挤进了一扇锈死的铁门。在外网环境中无法使用夜视仪,而打开人工照明又容易暴露自己,罗星靠着久经锻炼的夜视能力,小心翼翼地顺着潮湿的走廊向前方摸索着行进,不久后便来到了体育馆看台后侧的高层座椅处。月光顺着裂缝流进来,馆内的景象一览无余——
杂草丛生的场馆内,堆满了不知何处来的各式机械,好似一座机械的乱葬岗,最边缘处横着水泥搅拌车、公交车、挖掘机,其中最显眼的是一台体型巨大的盾构机,它的顶部甚至插着一架只剩了半截身子的小型客机。如果说这些机械是自然而然堆放在此处的,恐怕连小孩子都不会信。
罗星闭上眼睛,在心中默念:
“连接‘红’!”
一瞬间,他的体内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他能够感觉自己每一次的心跳,每一根血管的流动;更进一步地,他似乎感受到了体内60万亿细胞的躁动,感受到蛋白质与核酸在不辞辛苦地劳作。
那一刻,罗星的视野发生了改变。世间万物能量的流动,在他的眼中有了具体的形象。
熵。
抽象的熵在罗星的视野中化作了幽灵般的暗红色,在每一个物体表面不息地流动着。这是一种与“内网视野”截然不同的能力,可以称之为“熵视野”。
如果罪物藏在这堆废弃的机械中,它在“熵视野”中会格外显眼。
罗星简单地探查了一番,果然如同探索队所言,这里没有罪物的痕迹。
这也正常,如果是简简单单就能发现的家伙,早就被其他罪物猎手捷足先登了。
既然这么会藏,那就逼它出来!
罗星将视线聚焦在废墟上方的空气中,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渐渐地,空无一物的视野中呈现出两道颜色不同的涡旋,一道深红,一道浅蓝,彼此错综复杂地交织在一起。它们代表了空气的两个主要成分,即氮气和氧气,由于密度、比热容等物理参数的不同,在熵视野中便有了区别。
罗星在心中控制住两道翻滚的旋涡,将复杂的运算过程交给了遥远的“红”。不消片刻,透明色的液滴自半空滴落,紧接着又是一滴,呛鼻的鱼腥味在体育馆潮闷的空气中弥散开来。
差不多了,罗星迅速关闭了“熵视野”,避免过多地浪费精神力。他三步并作两步地向着更高处跑去,一跃而起,落在了最高处一根**的钢筋上。
浓度,OK。距离,OK。罗星自腰间取出左轮枪,上好子弹,瞄准了机械山的底部。
清脆的枪响打破了夜空的寂静,几只鸣虫被枪声惊到,扑棱着翅膀向远处飞去。体育馆内,高速飞行的子弹划出一道亮红的轨迹,几百摄氏度的高温沿着气浪迅速扩散开去。
一粒“雨滴”接触到子弹留下的高温,迅速与周边高浓度的氧气发生反应,如同被点燃的爆竹一般炸开,喷出一道火舌。火舌点燃了更多的雨滴,几秒钟的时间内,体育馆便被炽热的烈焰吞噬,继而是撼动大地的猛烈爆破声。
罗星自半空落下,他控制着身体分子的热运动,减缓了重力的加速,如同气球一般缓缓飘落。在他的眼中,体育馆的穹顶处喷出出一道直冲天际的烈焰,犹如火山爆发一般。
1,1-二甲基联氨,又名偏二甲胼。借助操作熵的能力,罗星用空气中的碳、氮和氧,合成了这种用在**火箭中的烈性燃料。
高温散去,罗星回到了体育馆内。机械山被炸得七零八落,盾构机滚在一边,边缘处因高温而卷曲变形。草坪被烧成了黑炭,水泥墙壁上尽是斑驳的痕迹。
罗星跨过几堆余火,径直来到了被炸开的机械堆中。侦察片刻,他在一辆满身伤痕的破旧机车前面停下了脚步。熵视野中,这辆摩托车的车身上翻滚着密集的波纹。罗星的嘴角微微上扬:
“找到你了。”
◇
它第一次拥有自我意识的时候,发现身在工厂的流水线里,身旁尽是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机车。
海量的数据资料不可抗拒地涌入了它的记忆存储,它清楚了,自己是一台拥有自主意识的人工智能辅助型机车,属于市场上的尖端产品。
不久后,它被放入了商场的专柜,等待被顾客买走。它十分期待,在它的底层逻辑里,为人类服务是一件无比崇高的事情。
买走它的是一名有些阴沉的中年男子,穿着灰色的夹克,脸上带着稀疏的胡茬。出乎它意料的是,新主人并没有驾驶着它到处行走,而是将它装入了卡车漆黑的集装箱,紧接着便是长达三个日夜的长途运输。
摄像机再次捕捉到光学影像的时候,它意识到自己来到了一座大型建筑的内部。四周空****的,只有一些数据库中查找不到的设备,还有几个同样阴沉的人类,围在计算机屏幕前小声议论着。
很久之后它才知道,自己被生产厂商的竞争对手买走了,用来测试产品的极限性能。
那是一段它永远不愿意想起的日子。偏置碰撞、高空坠落、与相同型号的机器对撞……它无数次粉身碎骨,又硬生生地被拼了起来。它甚至开始诅咒自己的生产商:为什么自己的CPU和记忆存储单元做得这么结实!
所以,当它听到那句“这台机器已经不能再用了”时,内心深处感到了由衷的解脱。
这段痛彻心扉的经历,只告诉了它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