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第7页)
沈夺含糊地应道:“有点事。”储兰云马上问:“是我爸爸出事了吗?”沈夺说:“没有。”储兰云忧伤地自语:“那爸爸说来,为什么没有来?”
沈夺不语。储兰云问他:“你怎么不说话?”
沈夺说:“我不是告诉过你吗?他来,就有来的道理。不来,就有不来的道理。主动权在他手里。”
储兰云想了想:“你的意思……我爸爸很安全。”沈夺点点头:“很安全。”储兰云问:“那我们怎么办?回上海吗?”
沈夺说:“上海是回不去了。”储兰云惊问:“难道我们要去台湾吗?”沈夺没说话,储兰云急了:“我不去台湾。”
沈夺站起来,不接她的话:“兰云,休息吧。”说着,他就和衣倒在**,做出一副很疲倦的样子。
储兰云有些羞涩:“你……不脱衣服啊?”
沈夺稍微摇了摇头:“睡吧。我累了。”
储兰云愣了一会儿:“就、就这么睡吗?”见沈夺不说话,储兰云也只好闭上嘴。
夜渐渐深了。荣哥的车从街面上开过,停在国民党驻港办事处斜对面一家金店门外。化了装的三个人下车,金店的门迎着他们开了,他们走进去。
店里有很多人,都悄无声息地等待着。见贾程程他们进来,地下党的同志迎上来握手寒暄,一旁的黑社会打手们见到荣哥,忙站起来鞠躬。
贾程程低声说:“大家都听好了,时间定在凌晨三点。两点五十分,大家各就各位。”
这注定了是一个不眠之夜。贾程程焦急地等待着,沈夺和储兰云在尴尬中沉默不语,而廖云山,正如困兽一般在屋子里打转。
陈安进来:“特派员,除了何三顺的海达号已经离港,其他船只都在接受检查。”廖云山站住:“何三顺的航向对吗?”陈安:“到目前是往台湾海峡方向。”
海达号上,人们当然也闭不上眼睛。甲板上,突然拉起了集合的警报,船员们纷纷上了甲板,有人已经发现了航向的变化,人们在议论着。
何三顺站在高处:“大家已经看出来了,我们的航向变了。原因我现在告诉大家,我已经决定海达号起义!”
一下子炸锅了,没有任何准备的水手们一下子哗然,有人高兴有人愤怒,情况非常紧张。
肖昆站到前面:“弟兄们,我是肖昆。我代表共产党上级组织向大家做出承诺,军舰到大连港之后,所有不愿意起义的水手都可以返回香港,我用组织信誉和自己的人格担保你们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沈夺躺在**似乎睡着了。储兰云委屈地坐在一旁看着他。时钟一分一秒地过去,漫长的夜终于一点一点地过去了。当时针指向差十分凌晨三点时,筋疲力尽的储兰云缓缓站起来,走到沈夺身边弯下腰,要帮他解开衣扣。沈夺挡开她的手:“谢谢,不用了。”
储兰云倍感屈辱:“你是什么意思呀?”
沈夺从**坐起来,示意她低声,然后走到桌前吹灭了蜡烛,屋里顿时漆黑一团。
沈夺低声:“兰云,我说什么你都不许大声,这关系到咱们两个的生命安全。”储兰云紧张起来:“你说什么?”沈夺说:“我和你结婚是为了救你。”
储兰云一惊。
沈夺说:“廖云山以杀你为要挟逼储先生去台湾,我明白储先生一定非常矛盾。我骗廖云山说要娶了你逼迫储先生去台湾,他信以为真。”储兰云惊得捂住嘴。沈夺:“兰云,今晚是你唯一逃走的机会。再过一会儿,我们悄悄离开这儿,我送你逃走。”
储兰云问:“那你?”沈夺说:“你不用管我。只要进了共产党驻香港办事处,你就安全了。”储兰云说:“除非你和我一起走……”沈夺苦笑一下:“能不能把你送出去都是一个问号。兰云,勇敢起来,如果我不能送你到目的地,你出了这所院子向左跑,过三个路口再向右,一直跑到头,就到了。”
沈夺拿出枪:“这是你的枪。来的时候我就带来了。”储兰云接过枪,眼泪下来了:“我不让你死……”
沈夺笑了一下:“活着就那么好吗?除非活得有尊严有价值有意义,否则不如……”
储兰云按住沈夺的嘴,泪水流下:“不许说……答应我……”
沈夺只好点头:“我答应你。”
储兰云泪流满面地看着沈夺:“你、你是不是从来没有爱过我?”
沈夺想了想:“我心里早已经有人了。”储兰云:“能告诉我是谁吗?”沈夺犹豫了一下。储兰云说:“我想知道。”
沈夺决定告诉她了:“贾程程。”
沈夺摇摇头:“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如果有机会,我会仔细告诉你。”
储兰云伤感地说:“可是……如果有机会的时候,我们还是夫妻吗?”
沈夺无言以对。他能说什么呢?他只好看一眼表,说:“准备走吧,路线我已经踩好了,你跟着我。”
沈夺站起来,储兰云也站起来:“沈夺……”沈夺看看她:“还是叫我肖鹏吧。”
储兰云:“肖鹏……能抱我一下吗?今晚……毕竟是我们的新婚之夜呀……”
沈夺心如刀绞,只能抱住储兰云。储兰云紧紧抱住沈夺,拼命压抑着哽咽着……沈夺无比辛酸……
街上,金店里,大家悄无声息地各就各位了,贾程程和孙万刚盯着国民党驻港办事处大门,无比焦急地等待着。
沈夺拉着储兰云轻轻走出楼门,向左拐到墙角,沿着墙向院门走去,灯突然亮了,响起杂乱的脚步声。沈夺和储兰云大惊,廖云山和陈安等人出现在院门不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