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第4页)
贾程程失望,又不甘心地说:“你能不能再想想别的办法?好好想想,去求求徐校长……”沈夺说:“你能被放出来,就是徐校长担保的。如果再担保肖昆,那么徐校长通共的嫌疑不就是不打自招吗?”贾程程眼圈红了:“难道……就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沈夺斗争着,好像有话说又说不出。贾程程期待地看着他。最后,沈夺却只说:“我走了。”
贾程程再次失望,看着沈夺开门离去,片刻,她下了决心,决然地走进卧室,并很快出来。她手里拿着一把手枪,坐到桌前准备擦枪。就在这时,有人敲门,很特别地叩了几下。贾程程一惊,把枪放好,打开门。门口放着一张请柬,贾程程拿起,上面写着邀她某处见面。贾程程想了想,赶紧披上外衣。
贾程程出来,匆匆向一个方向走去,一辆车开来,把她别在路边,车门从里面打开:“贾小姐,快上车。”贾程程赶紧上车,惊喜道:“三顺,怎么会是你?”何三顺说:“刚才的请柬是我让人放在你门口的,为的是让你下来。”贾程程焦急问:“三顺,肖昆出事了你知道吗?”何三顺说:“我就是为这事来找你的。”贾程程:“怎么办哪?”何三顺说:“我告诉你,校长不会看着肖昆被杀的。我们正在想办法,不行老子就带人劫法场。”
车停了,贾程程赶紧下车。看着何三顺的车很快开走,贾程程紧张焦虑的心情略有松弛……
晨练已经进入尾声,沈夺面无表情地看着队员们训练。一声哨响,沈夺抬腕看表,时间到了。他摆摆手,大家散去。唯有章默美和于阿黛仍在搏击。
章默美欲走,于阿黛一把拉住她说:“默美,我知道你对肖昆有好感……”章默美:“你说得对,我是对肖昆有好感,我爱他。你可以去向廖特派员汇报。”于阿黛说:“你冷静点。默美,你好好想想,好好听听我的话。如果,肖昆真是303,共产党绝不会袖手旁观,根本不需要你出手相助。这是一。二、如果肖昆不是303,那么枪毙他也就毫无意义,反而会招来一堆麻烦。你想,特派员如何能做一件得不偿失的事情?”章默美一愣:“你这话什么意思?”于阿黛说:“我的意思就是,你要冷静下来。你要知道自己的位置,你要知道你能干什么,不能干什么。也就是说,如果你只是一块砖,就不要去做房梁能做的事,那样只能适得其反。明白吗?”
两姐妹的争执,沈夺在办公室的窗前看得一清二楚,可他此刻没心思管这些闲事,他的内心无比痛苦。廖云山推门进来,沈夺马上调整情绪说:“义父。”廖云山说:“明天的法场是安排在镇上,我让行刑队多做几个应急方案,确保万无一失。”沈夺立正:“是。”
廖云山观察着沈夺说:“你和肖昆毕竟从小一起长大,你的为人我很清楚,如果你生出恻隐之心,那么我……”沈夺说:“义父,明天就是行刑之日,我想今晚见肖昆最后一面。”廖云山点头:“人之常情,我准许。但是我也要提醒你,别做非分之想。”
沈夺应了,心里却是另一番滋味。
当晚,当特务把丰盛的饭菜摆在肖昆面前时,肖昆明白了,他微微一笑,自言自语道:“吃点好的吧,多吃点,明天好上路。”这时,沈夺走了进来。特务马上立正:“队长。”沈夺一挥手说:“出去,把门关上。”特务应声出去了。
“这杯酒,是我给你赔罪的。大妈把过去的事情,前前后后的恩恩怨怨都告诉我了。我错怪你了,哥。”听了沈夺的话,肖昆几欲泪下,拿起酒杯一饮而尽。沈夺沉闷地说:“为什么走到今天我才能相信你的苦心。”肖昆说:“二弟,你一定要相信,现在并不晚。”
肖昆拿起酒瓶给沈夺倒满酒,沈夺没说话,拿起酒杯一饮而尽。放下酒杯,他说:“我不能看着你就这么死了。”肖昆笑了一下:“人生在世终有一死,多也不过几十年。不是说有天堂吗?只要相信,我们一定会有见面的那一天……”沈夺咬牙说:“我不能看着你死!”肖昆说:“二弟,只要我的死能换来你认识现实,迷途知返,我就死得一点不可惜。”
肖昆极尽全力想劝沈夺迷途知返。沉在往事中的沈夺却是一句没听进去,眼前闪现出的,是多年来肖昆对自己的关爱,他的眼里蓄满了眼泪……“你什么都不要说了,我听不进去。”肖昆很失望,无语。
“哥,如果你愿意相信我对你的感情是真挚的,如果你愿意跟我肩并肩地生活在一起,你就把上海地下党名单交给我,我去向廖特派员求情,如果不行,我还有别的办法。”
肖昆放下酒杯说:“你真让我失望。”沈夺反而想说服哥哥:“生命只有一次……”肖昆说:“可生命必须有意义,否则就是行尸走肉!难道你希望我成为第二个陈安吗?”沈夺说:“你和他有本质不同。你是弃暗投明……”肖昆苦口婆心:“弃暗投明的应该是你啊肖鹏。你不要再说了,我只告诉你,如果我是个战士,那么我宁可战死沙场也不会临阵脱逃。况且,我并没有什么可以交出去的。”沈夺叫:“哥——”肖昆抬手阻止他说下去:“我死了之后,希望你能照顾妈,还有程程,她是个好姑娘,你要好好对待她。”
沈夺的眼泪下来了:“你别说了——”肖昆酌上一杯酒端给沈夺,沈夺举起一饮而尽。肖昆:“其实最想说的,我还没有说出来。”沈夺抬头看肖昆。肖昆:“你有没有想过,到底是谁害死了二娘,为什么要害死她。”
沈夺缓缓把酒杯放下,神情专注起来。
肖昆说:“害死二娘的人恐怕是要挑起我们兄弟俩的战争,让我们互相残杀,好渔翁得利。你再好好想想,如果我有303的嫌疑,那么谁最想证明我就是303?一定不是你。”
沈夺心里一沉。肖昆问他:“郑乾坤是怎么死的你知道吗?”沈夺心里又一沉。肖昆继续说:“我知道。我有我的渠道。又是谁命令把程程抓进来,上刑给我看?肖鹏,廖云山这个人的卑鄙狠毒奸诈,在国民党高层也是人尽皆知的。”
沈夺痛苦万状,用手掐住额头。肖昆缓下口气:“我知道,让你认识到自己是认了奸贼作父,那滋味有多痛苦。这么些年你在脑子里形成的价值观一夜之间轰然倒塌,砸坏了的,是你自己。可是肖鹏,我不相信你对我说的这些话一无所知,一无所感。我不相信你对廖云山的真面目没有认识,而是你害怕认识,害怕承认,那是你的信念,是你所倚靠的精神支柱,没有了这根支柱,你整个人就无以为生……”
沈夺终于忍不住哽咽了:“别说了……我求求你……”肖昆向沈夺伸出手:“攥着哥的手。记得小时候吗?咱俩跟着顾老大走夜路害怕,就这么手攥着手……”沈夺紧紧攥住肖昆的手:“哥……”肖昆说:“二弟,黑暗和光明是没有交接的地方,离开黑暗,才能进入光明。记住哥的话……”
沈夺头抵在与肖昆相攥的手上失声痛哭,肖昆也是泪流满面……
沈夺的车快速开出大门……
陈安溜进沈夺的宿舍,把安眠药末倒进了沈夺桌上的酒瓶里……
贾程程家。贾程程夜不能眠,她看着那把枪发愣。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贾程程一惊:“谁?”是沈夺的声音:“是我。”贾程程拉开抽屉把枪放进去。开门,沈夺进来,掏出一个信封:“这是两张后天去香港的船票,你帮我把大妈送到香港。”贾程程接过,看着沈夺。沈夺不看她:“明天行刑你不要去。”贾程程:“肖鹏……”沈夺淡淡地说:“我不会看着肖昆被打死。”贾程程欣喜地说:“你能把他救出来?”沈夺没回答:“程程,我把大妈托付给你。希望你能照顾她的晚年,给她养老送终……我和肖昆……会报答你的。”
沈夺说罢欲走,贾程程明白了,她一把抱住沈夺,紧紧地搂着沈夺哽咽失声。沈夺一动不动,半晌,他掰开贾程程的手,转身而出,贾程程心痛欲裂,跟着冲出……沈夺上车,车很快开走,贾程程冲出来,看着沈夺的车远去……
车上的沈夺已经下了决心。这时的他,反而已经心静如水。回到宿舍,打开柜子准备枪支弹药,一切准备好之后,他十分平静坦然地拿起桌上酒瓶仰头灌了几口,把酒瓶放在桌上,上了闹钟。躺下,看着天花板,很快,他闭上了眼睛。四下渐渐地变成一片黑暗……
随着尖利的闹钟,黑暗逐渐消失,室内已经被晨光所笼罩。闹钟在继续响着……沈夺却仍然在昏睡。
操场上,肖昆被押上车,车相继开出校门……
肖昆被押往刑场。行刑队排成一排,枪已经端起来,等待着命令。人群里,贾程程看不到沈夺,焦急万分,终于,她还是控制不住自己,她的手摸向腰间的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