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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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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程程心情黯然,脱口而出:“我也不会相信的。”听了这话,沈夺心里暖了。贾程程幽幽地说:“说不定我就疯了,远不如你。”沈夺伤感地说:“你善解人意,心地非常善良。我相信我母亲在人世最后的日子,你一定给过她许多的温暖。你明白我对你的感情,你会对我妈很好的。”贾程程站起来说:“你说错了,我对二娘好,并不是因为你。”沈夺说:“可我仍要感谢你。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常常无法面对母亲的惨死。往往是因为想到了这一点,我的心才能稍稍平静。程程,为什么你的聪明和善良不能让你自己清醒起来,看清你在被人利用的事实?”贾程程开始冷静下来,她斟酌着词句:“其实……是你相信我在被人利用,并不是有人在利用我。”沈夺痛心地说:“你为什么这样执迷不悟?”贾程程直视着他:“这是事实。”看沈夺燃起热望的目光又开始变冷,贾程程缓和了一下口气:“今天是二娘的生日。我们不吵了好吗?”

沈夺没说话。贾程程说:“二娘生前几次说教我绣花,而我一次都没有来得及跟她学。”她拿出那条百合花手帕:“这是她送给我的。你留着做个纪念吧。”沈夺看着手帕,心如刀绞:“我妈送你的,还是你留着吧。免得以后,我看见这块手帕,想起来的不仅仅是我妈,还有你。”

气氛一时有些冷。贾程程转身说:“我先走了。”沈夺急叫:“你等等。”他沉了一下:“郑乾坤被害的事,你知道吗?”贾程程点头:“我知道。”沈夺:“郑乾坤被谁所害,你知道吗?”贾程程已经完全冷静下来,她看着沈夺:“不知道。”沈夺说:“那我告诉你,郑乾坤是被共产党暗杀的。”贾程程问:“你有什么证据?”沈夺说:“郑乾坤的政治立场就是证据。事发之前,他曾在储家客厅与韩如洁激烈争论,反对北上参加共产党的新政协会议,这事你不该不知道吧。”贾程程平静地说:“就我所知,郑先生实际是不偏不倚,主张中立的。并非倾向谁排斥谁,否则郑先生就不是民主党派领袖,而是国民党要员了,你说是吗?”

沈夺一时语塞,不禁有点急了:“我简直难以相信在血的事实面前,你还在为共产党狡辩,看来你中毒实在太深了。这样残酷的事实都不能让你看清共产党虚伪的真面目。”他又换了种口气:“也难怪。因为贾小姐的上司就是这样虚伪而冷酷的人。我为你感到悲哀。难道你真是一个不敢正视现实为虎作伥自欺欺人的懦夫吗?”贾程程不语欲走,沈夺拦住她:“我说到你的痛处了,是吗?”贾程程点头:“对。最让我痛苦的,是肖昆为你的付出,你视若无睹!”沈夺绝望了:“你要还想为肖昆说什么,就请闭嘴吧。我不想听。”

沈夺说着欲走,贾程程在他背后说:“肖昆把亲生母亲锁在一处房子里请人照看,他不敢去也不能去。因为他知道你派人盯着他。”她不由得激动起来,冲到沈夺面前:“你有没有想过,肖昆不惜伤害自己的亲生母亲是为了谁?是为了你!他是怕你再受伤害!你们是亲兄弟,为什么不能坐下来静下来把家里的恩恩怨怨摊开摆平,看看彼此的心?”沈夺冷冷地说:“你对肖昆简直是奉若神明,他是不是给你什么承诺了?如果是这样,我劝你不要重蹈我的覆辙。”他盯着贾程程:“因为到最后你会发现,这一切都不过是肖昆为了达到他的目的演的戏罢了。你转告肖昆,别再演什么苦肉计,我沈夺不会再上他的当。离中共的新政协会议还有十来天,除非他肖昆真的不是303,除非肖昆没有动作,除非肖昆放弃自己的任务,否则就别想逃出我的手掌,我奉陪到底。”说罢,沈夺匆匆向车上走去。贾程程的语气冷了:“你错了。”沈夺站住,并没回头。贾程程说:“我今天之所以和你说出这番话,并不是为谁辩解,而是因为我了解你们兄弟俩,我知道你们各自是什么样的人,更知道你们之间的恩怨其实是误会,我不愿意看着你因为误会而骨肉残杀,更是希望你能迷途知返,不要回头无岸……”

沈夺终于没有回头,他上了车,车绝尘而去。

郑乾坤的丧礼结束,人们从殡仪馆陆续出来。韩如洁刚要上车,廖云山跟上来:“韩先生请留步。”韩如洁站住。廖云山很热情地说:“韩先生,郑先生事出之后,我一直想登门拜访。今天相遇也算是机缘巧合啊。这样,我亲自送先生回府上,也有一些事情想跟先生好好聊一聊。”韩如洁说:“对不起了廖特派员,我今日心情不佳,改日吧,改日再与特派员叙旧。”廖云山拦住她:“韩先生,其实我想说的,一句话就可以概括。先生肯定看到上海的局势已是十分动**了,中共能够对郑先生下此毒手,想来也不会对其他人手软。假如先生另有图谋,我廖云山没有二话。但是我恳切地希望,先生能够接受蒋总统的邀请,早日南下台湾……”韩如洁打断廖云山的话:“谢谢蒋总统的盛情。在我把一些事情想清楚之前,暂时不会做任何决定。再见。”韩如洁说完上车走了。廖云山碰了一鼻子灰,目光很冷。

储家人心浮动,佣人们无心干活。贾程程在书房收拾着,听见储兰云在外面喊:“阿福!人都哪去了?怎么院子两天都没人扫了,你看看这脏的!”储兰云说着走进了书房。“这都是怎么了?要犯毛病一起犯吗?刘妈昨天闹着要走,今天老刘就不扫院子了。”见无人应,她站住生气地喊:“阿福——我叫你没有听见吗?”贾程程忙拦住她:“兰云,别喊了,我去看看。”说着向下人房走去。阿福正在房里收拾包袱,见贾程程出现在门口十分尴尬:“贾小姐。”贾程程问:“阿福叔,你这是要去干吗?”阿福低声:“贾小姐,你不知道啊,我听门口那个人说,共产党快来了,老爷马上要去台湾了。我一想,老爷要是去了台湾,我们留在上海哪会有好下场。正好我儿子的大姨在香港做小买卖,让我们过去,我和我老婆商量着这几天就走,可是我不好意思跟老爷开口……”贾程程点点头:“我知道你为难,我帮你说吧。你赶紧让人把院子扫了。”阿福感激地连连说:“那可实在是太谢谢了。贾小姐,你是我阿福见过的最好的大小姐啊。”

贾程程无心应酬,回到书房,储兰云正烦躁地在书房里拿了这个扔下那个,看哪个都不顺眼。一见贾程程进来,她问:“找到阿福了吗?”贾程程:“他已经让人扫院子了。”储兰云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显得郁郁寡欢。贾程程看看她:“兰云,默美怎么说不来就不来了?”储兰云说:“她哪说了算,还不是沈夺的意思。你没看大门外派人每天把着嘛,就把她撤回去了。”贾程程没说话,心里有点疑惑。储兰云焦急地看表:“都快中午了,我爸爸怎么还不回来?”贾程程说:“储先生是去参加郑先生的丧礼,有很多熟人,也许中午也不会回来……”储兰云一下站起来:“我爸爸说中午之前肯定回来的。”她的反常让贾程程愣了。“你干吗这么紧张?”“郑先生被暗杀了,难道你不担心我爸爸也会被共产党暗杀吗?”

贾程程心里一紧,有意转移话题:“兰云,我看你这两天情绪特别不好。是不是学外语遇到坎了?你要是愿意,在家里我们可以用英语对话,这样提高得会快一些。”储兰云根本无心说这些:“我知道你英文好,别在我面前显摆了。”贾程程越发感到有问题,她问:“你跟哪个老师学呢?”储兰云支吾:“好几个老师。”贾程程一愣:“为什么要找几个老师?”储兰云反感地说:“你问这干吗?”贾程程正色道:“兰云,我觉得你这两天神思恍惚的,你每天早出晚归的是去学外语吗?”储兰云突然烦躁起来:“你有完没完啊?难道你也是谁派到我们家的特务吗?你怎么什么都关心哪?”储兰云说着生气地走了,贾程程眉头皱起来。想了想,她走出书房。

储兰云已经夹着包匆匆走出大门。阿福在扫院子。贾程程看着储兰云的背影,问阿福:“阿福,怎么你自己扫院子啊?”阿福说:“我现在支使不动谁了,都等着跟老爷结账走哪。”贾程程说:“我来帮你吧。”说着,她拿了把扫帚扫起来。阿福慌了:“这可不行,这可不行。乱了规矩了。”贾程程说:“没关系的。人应该是生而平等的,不应该有高低贵贱之分。”阿福笑了:“要是真能够那样……”他摇摇头:“这话听听就是福气啊,不敢指望有那一天。贾小姐,你不是个一般人哪。和我们小姐是天上地下呀。”贾程程有意把话引到正题:“别把兰云看扁了,你看她现在不是很认真地学英文吗?”阿福神秘地说:“小姐不是去学英文,不知道是去干什么了。神神秘秘的。”贾程程一愣。这时,有人叫门,阿福慌忙说:“我刚才什么也没说啊。”他忙往大门跑去:“来啦——”

特别队员们在训练。储兰云远远地趴在双杠上看着。章默美远远地看出储兰云神思恍惚,便向储兰云走来:“兰云。”储兰云如梦初醒似的一惊:“啊?”章默美走近了:“我吓着你了。”储兰云不悦,瞪章默美一眼:“你倒想!”章默美问:“你怎么了?我看你这几天闷闷不乐的。”储兰云嘴硬:“我有吗?”章默美靠在双杠上,上下打量储兰云:“你说呢?”储兰云突然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活着没意思。”

章默美一愣,想了想,郑重起来:“储先生……没事吧?”

储兰云生气地问:“你盼着我爸出事吗?”章默美说:“我还不是关心老爷吗?沈队长把我从老爷身边撤回来,我一直很不放心。”储兰云气顺了些:“还算你有良心。”

章默美试探地问:“肖大哥还去看老爷吗?”储兰云摇摇头。章默美又问:“为什么?”储兰云说:“郑先生一死,我爸爸情绪特别受打击。一天都不说一句话,而且……还谁也不见,连肖大哥都不见。”章默美心里一沉。储兰云说:“你说,共产党为什么那么狠啊?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为什么要杀人哪?如果郑先生知道共产党要杀他,可能就不去美国了。为什么不事先告诉郑先生,如果他要去美国,就杀了他。”

看着幼稚的储兰云,章默美很难过:“兰云,你为什么非要想明白这个问题呢?”储兰云不语。章默美接着说:“你这不是在折磨自己吗?这是你能想明白的吗?而且,谁知道是谁杀的郑先生……说不定……”储兰云盯问:“说不定什么?”她的脸色突然变了,变得苍白起来。章默美看着紧张的储兰云,心里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她正色道:“兰云,你有事瞒着我。你肯定有事瞒着我。是不是郑先生的死跟你有关系?”储兰云嘴咧了几下,一下子崩溃了,哭起来:“不知道……”章默美难以置信地看着储兰云,回头四下看看,只见于阿黛在向她们走来,赶紧搂住储兰云:“兰云,别哭,千万别让人看出来你在哭。快跟我走,咱们找个安全的地方说。”储兰云慌里慌张地跟着章默美走了。

在军校附近的小公园里,储兰云抽抽噎噎地把那天晚上的事说了。章默美难以置信地瞪着她:“你是说,你所听到的亲共言论是一个女人说的?”储兰云点头。章默美说:“这些人里你唯一知道的名字就是郑乾坤?”储兰云点头:“这个名字好记。沈队长逼问得急,我怕他认为我工作不认真,就随口安在郑乾坤身上。我根本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我是不经意那么说的。”章默美悲哀地跺脚:“你简直是个政治白痴。兰云,你已经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无论如何,什么都不要再说,什么都不要再解释。你一定要记住这句话,千万千万。记住了吗?”

满脸泪痕的储兰云茫然地看着章默美,点点头。

储家院内,所有的下人都被召进了书房。储汉君坐在中间摆摆手:“大家都坐下吧。”没人敢坐。储汉君看着阿福:“阿福,你先坐下。”阿福拘谨地说:“老爷,我站惯了。”储汉君站起来:“那我也站着说吧。刘妈,老刘,阿福,春嫂,大家这些年在我们储家帮了我们大忙,都是储家的有功之臣哪。现在世道不平,我知道大家人心惶惶,都有自己的打算。我很理解,也愿意尽最大的努力帮助大家。今天我把大家的工钱结算了,之外再给每个人发一笔安家费,虽然不多,是我的心意。希望大家无论以后在哪,都能记得在储家的日子。程程,你发一下。”贾程程拿着封好的银元,挨个发放。每个拿到钱的人都在储汉君面前鞠躬致谢:“谢谢老爷。”最后,剩下阿福。阿福说:“老爷,这人一下子都走了,谁侍候您?我不走了。”储汉君从桌上拿起一个信封:“阿福,这些年,储家的安宁有你一份功劳。到香港之后,好好生活,好好做人。”贾程程在一旁说:“阿福叔,你打开看看,储先生待你不薄啊。”阿福打开信封,是一张面额很大的支票,阿福一把塞还给储汉君:“老爷,我不能要,这、这超出我的工钱太多了。”储汉君又塞给阿福:“多出的部分是我代兰云母亲给你的。她在世最后的时候,你吃了很多苦,这是你该得的。”阿福感动得泪落:“老爷……我、我不走了,我跟着您去台湾。”储汉君说:“阿福,我知道你是真心话。但你还是先去香港安顿下来,有一天我需要你,我会让人去找你的。”阿福已经泣不成声:“老爷……”储汉君心里难过,转过身摆摆手:“走吧,快走吧。”贾程程辛酸不已,也背过身子。

章默美想来想去,觉得还是应该把储兰云的话告诉沈夺。可她没想到,沈夺并不吃惊:“我早已经知道了。郑乾坤是共产党杀的,跟储兰云没有关系。章默美,让我欣慰的是,你有这样的警惕性,观察得这么仔细。我希望你能从过去的失败里吸取教训,不要再无意之中被我钻了空子。”章默美只好答应:“是。”沈夺说:“储兰云现在情绪不稳定,你跟着她,尽量做到寸步不离。更主要的,是不能让肖昆和贾程程在储兰云身上获知什么。”

章默美想想:“是。队长,我有个请求。”沈夺看着她:“你说吧。”章默美:“让我和兰云一个宿舍吧,这样便于更好关照。”沈夺说:“储兰云身份特殊,特派员给她安排的是单间,不便让你住进去。章默美,你不是在回避于阿黛吧?”章默美急忙辩解:“当然不是。”沈夺说:“那就好。我希望你能以于阿黛为榜样,效忠党国。”

贾程程愣愣发呆。肖昆知道她还在想着储家的事,就说:“程程,还没有从生离死别的伤感里解脱出来?”贾程程点头:“转眼之间,储家就剩下储先生和兰云了,偌大的院子空空落落,真像是做梦一样。”肖昆叹口气:“你们女人就是多愁善感。储先生把佣人解散了是有他的道理的。无论北上还是南下,他都必须对这些人负责。程程,还是说说正事吧。你认为兰云情绪变化和郑乾坤的死有关系。肯定吗?”贾程程点头:“肯定。”肖昆思索着:“这个线索太重要了。石书记几次托人带话,让我们必须查出杀害郑乾坤的凶手。你要紧抓住这条线索,兰云不是个能藏得住事的人,你要耐心引导,别刺激她。”贾程程说:“这你都不用嘱咐,我知道该怎么做。默美不在储家,对兰云的工作会好做得多。今天阿福欲言又止,说兰云不是去学英文,那她每天早出晚归的,是去干什么?”肖昆想了想:“是不是肖鹏在利用兰云做什么事?兰云的脾气我知道,只有肖鹏能支使得动她。这事,你也要查清楚。”贾程程点头。肖昆说:“我马上给储先生找个临时做饭的人。人没到之前,你负责储先生的一天三顿饭,行吗?”贾程程不以为然地撅起嘴:“不会做饭我还不会叫外卖吗?大不了我和储先生、兰云天天吃馆子。”肖昆笑:“你和兰云肯定没问题。储先生未见得愿意。得了,还是我赶紧找人吧。”说着,他就要往外走。

贾程程在他背后说:“你去看看储先生吧,我看他挺想你的。其实,话里话外的,他冷静下来,也认为郑先生不是共产党杀害的。”肖昆点头:“我会去的。”贾程程又幽幽地说:“储先生对佣人都这样负责,我们对肖鹏也要负责啊。储先生一旦决定去台湾,肖鹏便面临被廖云山交出去的危险,你想过该怎么办吗?”肖昆站住了,这何尝不是他的心病:“想过。想过无数个方案,想过很多万一……如果我牺牲了倒没什么。有时候,真怕死去的是肖鹏活下来的是我,我该怎么面对自己。”这样沉痛的话,让贾程程怔怔无语,只是心在痛。

陈安端上来两菜一汤,冲外喊:“爸爸,吃饭了。”储汉君进来坐下,陈安给储汉君盛饭:“水放多了,成粥了。去英国之前,我妈怕我在那边吃不惯,让厨娘手把手教我学了两个菜,一个是西红柿炒鸡蛋,一个是清炖排骨。我一看这两样咱家都有,就露了一手。其实我在英国的时候嫌麻烦,倒是没做过。”储汉君拿起筷子夹了菜吃了一口:“你是不是忘放盐了?”陈安一拍脑门:“哎哟糟糕,我一直提醒自己,还是忘了。我去拿。”陈安说着跑出,不多时拿着盐罐进来往两个菜里分别放了盐。储汉君放下碗筷:“等等兰云吧,她也快回来了。”

看出储汉君对储兰云的深厚感情,陈安忍不住妒忌:“爸爸,就我们两个在一起,这机会多难得啊。其实,不管兰云在储家生活了多少年,我才真正是储家的后代,我的血管里流的才是您的血啊。”储汉君冷冷地看着陈安:“我这一生犯过很多错误,但现在看起来,最致命的错误是当年不该互换孩子,两家都把孩子惯坏了,毁了你们的一生。”说罢,储汉君站起来走向书房,把陈安甩在那里。

储汉君走进书房,看见肖昆已经在书房里,他暗叹口气,并没再说什么。肖昆已经将几个小菜放在了小茶几上,并往两个酒杯中斟满了酒。储汉君在茶几旁落座,拿起酒杯一饮而尽。隔着窗户,可以看见陈安来到了书房外。肖昆不动声色,装没看见:“先生,厨娘我已经给您找好了,明天就来。本来程程说过来做饭,她那二把刀手艺我信不过,给拦了。这一顿您凑合吧。”储汉君没说什么,端起肖昆满了的酒杯又一饮而尽。肖昆说:“我来,还有件事跟您说。郑先生被害之后,我上查下访,可用人格担保,此事与中共无关,我一定要找出真相告慰郑先生在天之灵。”储汉君叹息一声:“真相不明,我宁可坐以待毙。你也躲避一下风头吧,不要再频繁出现在储家,这对你来说是很危险的事。”肖昆知道陈安在门外,便什么也没有多说。

储汉君突然说:“我想把兰云送走。”肖昆问:“美国?”

储汉君点头:“恐非易事,你帮我想得周全一些。”肖昆点头。

这天的晚饭是贾程程做的。在照进窗子的夕阳里,贾程程在摆放碗筷,储兰云进来了。

贾程程和她打招呼:“回来啦?今天学得怎么样?”储兰云看桌子:“咦,你多摆了一副碗筷。”贾程程说:“陈安刚来电话,说马上到。”储兰云眉毛立刻立起来了:“他来干什么?”陈安正好一步跨进来:“这是我的家,你说我回来干什么?”储兰云厉声道:“你再说一遍。”陈安还没说话,章默美进来:“程程。”贾程程惊喜:“默美,好几天没看见你了。”章默美:“是啊。我听兰云说这几天辛苦你了。”储汉君进来,看见大家,似乎并不高兴:“嗬,这么热闹我都不习惯了。”

贾程程立刻把电话打给肖昆,肖昆很快请来了医生。一阵忙乱之后,储汉君稳定了下来。医生从卧室出来说:“储先生并无大恙。情绪过于激动造成的,吃两服药就成。”大家松了口气。肖昆说:“麻烦您开个药方,我马上派人去抓药。”医生写药方。储兰云从卧室出来:“肖大哥,我爸爸叫你。”肖昆赶紧进了卧室。靠在床头的储汉君说:“肖昆,我没事。你帮我把客人都送走吧,家里有兰云照顾我就行了。”肖昆点头:“我明白您的意思。”肖昆出去了。片刻,储兰云进来,坐到父亲的床边上。储汉君虚弱地询问储兰云:“兰云,你有没有做什么不好的事情?”储兰云摇头,心虚地低着眼睛。储汉君说:“你是我的女儿,你瞒不住我的。”储兰云心烦意乱地抢白:“您先告诉我,陈安为什么叫您爸爸?”储汉君愣了半天,突然说:“我累了,你也去休息吧。”储兰云站起来:“贾小姐在外屋帮我搭了张铺,我今晚就睡在外屋。夜里您要是不舒服,就叫我。”储汉君点点头。

关了灯,储兰云慢慢走出屋子,黑暗中储汉君流下了悲怆的泪水。

贾程程回到商行,她问肖昆:“肖昆,你告诉我实话,陈安是不是储先生的亲生儿子?我问过你好几次你都搪塞我。”肖昆点了点头:“是我答应他不告诉任何人的。”得到证实,贾程程呆了:“难道是真的?那、那这明摆着储先生不会跟我们北上了吗?你怎么还这么沉得住气呀?你是在骗自己吗?你、你是怎么想的呀?”肖昆忧心忡忡地说:“我早向上级汇报过。组织上的态度十分明确,储汉君何去何从要他自己定夺,中共尊重他的选择。但我不能放弃。只要储先生一天不走,我就努力一天。”贾程程说:“要是储先生突然南下了,我们不是把肖鹏坑了吗?你以为廖云山真会让肖鹏去台湾升官发财,只恐怕……”她说不下去了。感情让她的心疼得发颤。肖昆说:“你以为我不难受吗?肖鹏不是陈安,他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即使我现在把他绑走了,也不会救了他,只能害了他。”他的语气里满是悲哀:“人生的悲剧有时候不在于你知道它的结局,而是,你知道那个可怕的结果,却不可能避免发生。”贾程程冲动起来:“我、我这就去找肖鹏。我要告诉他……”肖昆一把拽住贾程程:“你要告诉他什么?”贾程程张口结舌,半晌:“我要告诉他……我、我心里有他……也许这能帮助他……”

章默美鼓足勇气,深夜来向徐杰生汇报储兰云错报的事情。徐杰生听了,深为震动,半天没说话:“这是储兰云亲口跟你说的?”章默美点头:“对。储兰云亲口告诉我,是她张冠李戴把储家那天夜里会议上争吵的人汇报错了。”徐杰生沉默不语。他看着窗外漆黑一团的夜,心想:这个世界还有多少罪恶呢?他不知道,针对他的罪恶正在进行中。就在此时此刻,廖云山走进了密电室:“给我接总裁办公室。”

接线员接好,把电话递给廖云山。廖云山拿着电话:“总裁,我是廖云山。果然不出您所料,我已经掌握确凿证据可以证明,徐杰生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与中共勾结联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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