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第2页)
听了肖鹏的汇报,廖云山很是兴奋地说:“好。太好了。真是个意外的收获。”他满意地看着肖鹏:“功夫不负有心人哪。”肖鹏也很振奋:“特派员,这一次,我决不会再出现以前的失误,我有备而来,我要做到万无一失。”廖云山点头:“如果如此,你就立了大功。否则,陈安被徐杰生偷偷带走,从此消失,我们还会被蒙在鼓里。”廖云山越说越生气:“你看见了吧,储汉君和肖昆为什么要找徐杰生?因为他有供他们可趁之机,所谓……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平时说得多好听,为党国尽忠。他徐杰生就这样在为党国尽忠!”
肖鹏说:“如果,徐校长没有答应储汉君呢?”廖云山断然地说:“不可能。这些人,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幼稚,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他们干不出来的。”肖鹏点头。廖云山看看他,苦口婆心地说:“你吃了肖昆这么多苦,总要吃明白吧。依我所见,徐杰生会答应储汉君的,因为这个人一贯没有原则立场,更因为,在某种程度上,他倾向共产党。”
肖鹏不禁一震。廖云山下令:“你,就要把徐杰生的这种倾向落在实处,让他无可辩驳。”肖鹏立正:“是。”廖云山阴森森地说:“这一次,你不能再出错了。”肖鹏赶紧回答说:“我明白。”
这时候,章默美也回了宿舍。已是半夜,宿舍里洒满月光,为了不打扰于阿黛,章默美悄悄进来。于阿黛却还是醒了,翻身起来说:“谁?”章默美说:“除了我,还能有谁。”于阿黛坐起来说:“大半夜的,你怎么跑回来了?队长知道吗?要是共产党此刻偷袭,你岂不是……”章默美打断于阿黛的话:“我是经过队长同意的。我就是机器也该歇歇呀。更何况,储先生取消婚礼,共产党还有什么必要杀了他?”于阿黛点亮灯:“那你干吗这么心事重重的?”章默美默默摇头说:“太累了。”于阿黛没说话。
章默美沉默少顷说:“阿黛,你说……如果我不想干了,想离开特别行动队,能做到吗?”于阿黛担心地看着章默美:“你在胡思乱想什么?难道因为累就想离开?”章默美点头:“嗯。”于阿黛说:“你没说实话吧。”章默美举起手说:“用发誓吗?”于阿黛正色:“你这些话要是被别人听见了,是什么后果,你知道吗?”章默美回头看于阿黛,于阿黛却躺下了:“我困了,要睡了,我什么也没听见。”章默美无言以对,看着于阿黛翻身面对墙壁睡去,她只好关了灯,独自坐在黑暗中发愣。
同一时间,肖鹏也回到了自己的宿舍,也同样心事重重。刚才的振奋已了无影踪,留下的只是沉重的烦闷。他摘了帽子扔在一边,一屁股坐在**,拿起桌上只剩了一点酒的酒瓶,仰脖子喝了,然后,呆愣了半天,向后仰去,很快进入了梦境……
肖昆被押来,肖鹏拿着枪冷冷地看着他。肖昆说:“二弟,有一天你一定会明白我对你的感情,我从来没有骗过你……”肖昆话没说完,被士兵推到墙角,肖昆挣扎着,说什么也不跪。廖云山看着肖鹏:“考验你的时候到了,你是听信肖昆的花言巧语继续被他利用,还是如你所说,效忠党国。”肖鹏举起枪,对准肖昆。廖云山笑:“这就对了。他不是你哥哥,他是共产党!别再被他蒙蔽了!开枪!”肖鹏一哆嗦,手指一动,子弹砰地射出,命中肖昆胸膛。肖昆胸前血冒出,但他仍然挺立着,看着肖鹏:“二弟……”廖云山哈哈大笑:“肖鹏,我看见你的忠心了——”
肖鹏“啊——”地大叫起来。咕咚一声,他从**翻到地上,惊醒,一头冷汗。半天,他才缓过神来,擦了擦头上的汗,坐到**,拿起桌上的酒瓶向嘴里倒去,酒瓶是空的。他生气地把酒瓶蹾在桌上,拿起桌上的闹钟看,时针指向凌晨两点。肖鹏烦躁不安,终于站起来,走出去。
夜深人静,喧哗一天的军校也陷入了平静,像个淘气的孩子,把大人闹腾烦了,他也终于困了,睡了。远处的哨兵幽灵似地游动着。肖鹏独自一人来到操场,低头边吸烟边独自徘徊,满腹心事。突然,他看见同样无法入睡在操场独自徘徊的徐杰生。肖鹏想了想,装作没看见,刚要走,徐杰生却也看到了他,并叫了一声:“肖鹏。”肖鹏站住,转向徐杰生,向徐杰生走去:“是徐校长?”徐杰生看着他:“别说没看见我。”肖鹏掩饰地说:“您……今天怎么没回家?”徐杰生:“处理事情太晚了,就没回去。”他双手抱在胸前,仰头看着深蓝色的夜空:“肖鹏,从你离开军校到现在,差不多四年了。四年之前的肖鹏,带着朝气和希望,是我这个校长引以为豪的学生。而四年之后的肖鹏,却是让我忧心忡忡,欲说还休啊。”
肖鹏不语。两人各怀心事,沉默良久。
徐杰生又说:“你太年轻了,官场并不如你想象的,靠努力忠心就有所成,在这样一个风云变幻的特殊时刻,凡事你都要三思而行,不要被人利用把路走绝,回头无岸哪。”徐杰生说罢便转身走了。看着黑沉沉的夜空,肖鹏有些茫然。他向一个空桶狠狠踢去,无意中碰到腿伤,看着还没好的伤痕,渐渐地,他的目光又开始变冷。他看着漆黑的远处,像是说给自己听:“你不能软弱,你不能再被人利用,你要忠于你的信仰……”说罢,他向宿舍楼走去。
又是一个混混沌沌的早晨,太阳好像耻于看见这个风起云涌的世界,躲进厚厚的云层不出来。好像要下雨,可是又好像还没到时机。云彩只是在悄悄变黑,像人的心情。在军校的操场上,特别行动队员们又集合好了,于阿黛在整队:“立正——稍息。”她转向肖鹏立正:“集合完毕,请队长训话。”
肖鹏还没说话,陈安边系腰带边匆匆跑来了,站在肖鹏面前:“肖队长。”肖鹏厌恶地不看他:“你来干什么?”陈安说:“特派员指示我,从今天起,起息作训跟特别行动队一致。”肖鹏看着陈安:“好。”他转向队员:“大家听好了,绕操场一圈是四百米,一个小时之内,绕三十圈,任何人不许停下。”陈安一惊。肖鹏命令:“于阿黛,你留下。大家听好了,预备,开始!”
队员们跑去,陈安也赶紧跟着跑去。
等人们跑远,肖鹏吩咐于阿黛:“于阿黛,从今天起,你交待大家,可以放松对陈安的监管。”于阿黛问:“为什么?”肖鹏说:“是特派员指示的。”于阿黛又问:“队长……不怕陈安趁机脱逃吗?”肖鹏冷笑:“谅他没这个狗胆儿。”
于阿黛欲言又止。肖鹏看出来了,就说:“是特派员指示的,倒要看看陈安是不是会利用这个机会逃跑。”
于阿黛信以为真地应了一声:“是。”然后向队伍跑去。队员们整齐地跑着,只有陈安累得丢盔弃甲,帽子歪了,衣服也窜到胸上了。他气喘吁吁的,想停下。
肖鹏跑来。大喝:“陈安,不许停下!”陈安上气不接下气:“我、我、……”肖鹏厉声:“今天你要是跑不下来,我罚你在这儿跑一天!这是队里的规矩。”陈安几乎要摔倒了,肖鹏仍然盯着他:“快!快!”陈安终于支持不住了,弯腰哇哇吐起来,一头栽在地上。肖鹏看着,冷笑一声:“林少魁,齐放!你们俩一边一个,架着陈教员跑,一定要跑下三十圈。”
队员上前,拉起陈安,一人一条胳膊架着陈安,像拖死狗似的跑去。
章默美回到储家,进了大门,向自己房间走去,储兰云从斜刺里走出来:“默美。”章默美站住说:“兰云。”储兰云气势汹汹地问:“你昨晚去哪了?连个招呼都不打就无影无踪了?”章默美说:“队里有急事,我来不及告诉你,就走了。”储兰云冷笑:“真的吗?”她走到章默美面前:“这些天你一直看我们看得挺紧的,怎么突然就松懈了?”章默美一惊,赶紧岔开话题:“兰云,下次我走,一定提前请示你。行吗?”
储汉君走来,看见章默美,为她解了围:“默美,要是没吃早饭,去餐厅吃一点吧。还热着。”章默美眼眶一热:“谢谢老爷。”她甩开储兰云,匆匆走去。储兰云看着她背影:“爸爸,你说,默美真是来保护我们的吗?”储汉君无可奈何:“从小跟你一起长大的,你倒要来问我。唉,你呀。”储兰云说:“依我看,她跟我……不是一条心。”
储汉君招呼阿福:“阿福。”阿福赶紧跑过来:“哎,老爷。”储汉君:“我耳朵不灵光,你听着点电话。要是有找我的电话,无论什么时候,无论我睡着与否,都要叫我来接听。”
储汉君进了书房,阿福狐疑地看看书房,又看看客厅,刚要走,储汉君又从书房出来:“阿福,贾小姐今天不来了吗?”阿福忙说:“没说。”储汉君点点头,又进了书房。章默美站在拐角,看着走去的阿福,缓缓进了客厅,章默美看着那台电话,心里明白储汉君是为什么说这句话,她郁闷地坐在电话机旁,心情复杂地呆看着。
操场上的训练结束了。队员们散去。陈安躺在操场上一动不动,肖鹏站在他面前,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会儿,转身欲走。于阿黛又折回来了:“队长,我看,还是把陈教官抬回去吧,会出人命的。”
肖鹏冷冷地说:“跑了十圈不到就出人命,这命也就是狗屁不值。不要管他,要是死了,我负责。”肖鹏说着走了,于阿黛也只好跟着肖鹏走去。一直像死人一样一动不动的陈安艰难地睁开眼睛,眼泪流出来。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姓肖的,我不会放过你!”
二娘病了。她躺在**,高烧不止,额头上盖着毛巾。贾程程焦急不安地又拿来一条毛巾替换。有人敲门,贾程程匆匆开门,肖昆进来,匆匆来到床前:“二娘。”
贾程程赶紧把肖昆带来的药往药罐里倒。肖昆摸一下老人的额头:“赶紧送医院吧。”二娘虚弱地摆摆手:“我哪儿也不去。”肖昆劝道:“二娘,你烧得这么厉害,光吃点中药不行,必须全面检查一下。”二娘说:“听我的大少爷。我的心已经死了,吃什么药都不会管用了,别再折腾我了……”
肖昆的心一疼。他知道,老人就是思念自己的亲儿子肖鹏。目前的情况,对老人来说真的是太痛苦了。他站起来,看看贾程程,而贾程程也正在看着他。肖昆明白,程程是在说,告诉她吧,不要再瞒下去了,他沉默良久,终于说:“二娘,肖鹏还活着。”
一直紧闭双目的二娘一下子睁开眼睛,愣怔片刻,眼里的光又退去:“别骗我了大少爷……”肖昆的嗓子有点发涩:“我没有骗您。肖鹏确实还活着,一直跟我有来往。”二娘一下子坐起来:“你说的是真的?”肖昆点点头:“是真的。”二娘愣愣地问:“那,那你为什么一直瞒着我?”她马上否定了自己:“不可能,你是在骗我,大少爷。”肖昆从兜里掏出自己和肖鹏的合影递给二娘,老人接过,手颤抖起来,眼泪也流出来,她不停地抹着,死盯着照片:“真的是鹏儿……”肖昆扶住老人:“三年前您出事的第二天肖鹏回来之后,我爸告诉他您暴病身亡,肖鹏就去美国了。他也刚刚回国。我已经决定了,爸爸过生日那天,我会带他回家,把这一切都告诉他。”二娘痴痴地听着,终于相信了肖昆的话:“我错怪你了大少爷……”肖昆嘱咐着:“二娘,您要听我的安排。”二娘连连点头:“我什么都听你的。只要鹏儿活着,只要对鹏儿好,就是这辈子不见,我也愿意……”
何三顺敲门进到徐杰生的办公室。“校长,郑乾坤主席有事想要跟您商谈,看您是否方便。”何三顺报告说。
徐杰生还没说话,门被咚地撞开,衣冠不整狼狈不堪的陈安摇摇晃晃地进来,一屁股坐在靠门口的椅子上。徐杰生和何三顺都吃了一惊。何三顺马上发怒:“陈安,你他妈的给我起来!”徐杰生制止:“三顺。”他示意了何三顺一下,何三顺明白,马上关上房门。
徐杰生走到陈安面前:“怎么了?”陈安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头仰靠在墙上:“徐校长,救救我,肖鹏他、他杀人不见血啊……”徐杰生看着陈安,没说话。何三顺冷笑:“我听听,他怎么杀人不见血了?”陈安呼哧呼哧了半天,看何三顺:“何副官,帮我倒杯水。”何三顺难以置信地看着陈安,刚要发作,徐杰生命令:“给他倒杯水。”何三顺不解地看着徐杰生,徐杰生不动声色,何三顺压下火,从柜子里拿出杯子,走到暖瓶前,刚要拎暖瓶,看见洗脸盆里有盆清水,便顺手舀了一杯走到陈安面前,把杯子递给了他。陈安接过大口喝着,一口气喝光了,把杯子递给何三顺。何三顺又要急,看了一眼徐杰生,没敢发作,接过杯子,扔在垃圾篓里。
陈安缓过劲来:“徐校长,我求求您,能不能跟特派员求个情,不要让我参加特别行动队的训练了,我,我身体不行,扛不住。要是这么下去,肖鹏名正言顺就把我整死了……”何三顺终于忍不住了:“你为什么不自己去找廖云山告肖鹏的状?”徐杰生打断何三顺:“就这事?”陈安点头:“就这事。”徐杰生说:“我知道了。你去吧。”陈安还想说话:“徐校长……”何三顺一把拎起陈安:“再废话我现在就让你满地找牙!”
极度恐惧的陈安脱口而出:“我是你的恩人何副官!”何三顺一愣,陈安接着说:“你不能恩将仇报啊。”徐杰生截住陈安的话:“陈安,你去吧,我会和特派员说这件事的。”陈安鞠躬:“谢谢徐校长。”
何三顺放开陈安,陈安拉开门跑了。门关上,何三顺狐疑地走到徐杰生面前:“校长,刚才陈安说的是什么意思?”
徐杰生眉头紧锁,答非所问地说了一句:“陈安必须离开上海。”何三顺问:“为什么?”见徐杰生没说话,何三顺马上改口:“我不该问。不过,我看得出来,他在要挟校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