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第2页)
贾程程应着要走。储汉君叫道:“程程……”贾程程站住,储汉君终于流下泪:“谢谢你……”
贾程程眼圈一红,点了点头,匆匆走了。
肖昆坐在储汉君对面。
储汉君感伤地说:“肖昆,作为你的先生,我第一次感到如此软弱悲哀。一个人,拼尽所有气力坚持自己认定的原则,并不怕被这个原则所伤害,而是怕被这个原则所威胁而出卖自己。”
肖昆:“我曾经跟您说过,树欲静风不止。其实廖云山这么做并不应该在您意料之外。”
储汉君不语。
肖昆站起来:“我去码头找兰云,尽最大努力吧。”
储汉君叫:“肖昆……”肖昆站住。储汉君站起来:“因为我的固执,把你置身于这样危险的境地,先生对不起你。”
肖昆笑了一下:“过去您不是跟我说过吗?所有真诚的付出都是值得的,都是应该珍惜的。”
储汉君:“答应我,无论兰云能不能找回来,你都不要再留在上海。对不起兰云,我会心碎,因为她是我女儿。可是对不起你,我会永远负疚,我会在自己面前抬不起头来……”
肖昆心头一热。他看着老人,一字一句地说:“我留在上海,不是为了逼迫您必须选择北上。上海就是我的阵地,坚守它是我的本分,一个战士,在取得胜利之前离开阵地,只有一种可能,就是牺牲在阵地上。”
肖鹏的车停在上海港的码头边,三个人下了车。
肖鹏把章默美拉到一边:“船开之前决不能让任何人发现储兰云在船上,无论用什么办法。”
看章默美发愣,肖鹏加重语气:“听见了吗?”章默美:“为什么?”肖鹏绷起脸:“回答是和不是。”章默美低声说:“是。”
在一瞬间,章默美突然有了一种不祥的感觉。这种感觉使她不由得问自己,协助储兰云的出逃是不是错误?当然,她只来得及念头一闪,来不及深想,因为肖鹏已经向储兰云快步走去。
肖鹏:“储小姐,我已经交待章默美了,她会送你上船找到舱位的。”储兰云问:“那你呢?”肖鹏:“噢,我停好车就去找你们,你们先上船吧。”
章默美拉着储兰云向客船走,储兰云一步一回头看肖鹏,只见肖鹏上了车,车向一旁倒去。
单纯的储兰云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身处危险之中。
两个人上了船。自从战局出现转折之后,上海港一直病态地繁忙着。各色人等怀着各自的心事,在这里进进出出。章默美拉着储兰云挤在人流中上了船,往头等舱走,储兰云一直扭着身子看后面:“肖鹏怎么没上船,他不是说停好车就上来的吗?”
章默美心里一阵阵别扭,不接储兰云的话。走到储兰云的舱门口,推开门进入。储兰云失望又不甘心地甩开章默美的手:“我跟你说话哪!”
章默美不理她,四下打量舱里:“环境还不错。”她回身看储兰云,见储兰云明显情绪不高,就说:“把你送到码头上了轮船,肖队长的任务就完成了。”
储兰云一屁股坐在铺位上,消沉地说:“我又不想走了。”
章默美一惊:“为什么?”储兰云:“我就这么一声不吭地走了,我爸爸得多伤心多担心呀……”章默美无奈:“那你事先怎么不想好?”储兰云不说话了。
章默美观察着储兰云:“好吧,我陪你马上回家,这没什么,可你回家之后就要嫁给陈安你想过吗?”
储兰云说:“我不可能嫁给他。”章默美说:“不想离开上海,又不愿意嫁给陈安,那你到底想干什么?”
储兰云摇头:“不知道。”章默美泄了气:“我真会被你逼疯了的。”储兰云问:“陈安这两天为什么不回家?”章默美说:“我怎么会知道。”
储兰云想了想:“我,我一个人走……害怕。”章默美把话挑明:“你希望肖鹏陪你去香港?”储兰云瞪眼:“我没那么说。”章默美乐了:“别嘴硬了,你心里是那么想的。”
储兰云又不说话了。
章默美劝她:“别做梦了兰云。不离开上海就只有嫁给陈安,现在你除了去香港这条路,根本没有别的选择。”说着,她自己心里却问自己:真的是这样吗?
广播里突然响起贾程程的声音:“储兰云小姐,请听到广播后到船长办公室,这是去台湾的船只,你父亲非常焦急,在这里等候你。储兰云小姐……”
储兰云腾地站起来:“爸爸——”
就在储兰云向门口跑去的时候,船舱的门突然啪地关上了!储兰云急了,扑到门口使劲拉门,门已被反锁上。
储兰云急切地说:“开门!开门!”章默美冷静地走到门口,拧门把手,门不动。章默美说:“门被反锁了。”
储兰云突然明白了,她用可怕的目光看着章默美:“你骗我,这是去台湾的船,你骗我,你为什么要骗我?!”
章默美低声:“别哭!别出动静。”储兰云一下止住声音,看着章默美:“为什么?”
章默美看着幼稚的储兰云心有不忍,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