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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她的耐心就像锅里的粥,在时间的熬煮下一点一点地干蝴起来。
夏雨花今天的时间特别紧。晚上七点半,要在艺术宫举办她的首次服装设计发布会,而北京来的整容专家答应晚饭前在她下榻的商都宾馆见一见纪亦龙。夏雨花计算好了时间,下午五点五十分在新生界服装公司的写字楼大堂里约着纪亦龙一起出发,六点二十分左右可以赶到商都宾馆。整容专家至多肯给十分钟,为纪亦龙看一看。也就是说六点半钟,夏雨花可以离开商都宾馆,打上出租车在七点钟左右赶到艺术会堂。到了那儿,她还得换换服装化化妆,以设计师的身份和模特一起露一露面……
环环相扣,时间紧迫,这之间可容不得什么差错。
纪亦龙早早就得知了女友的安排,女友的苦心不但深深感动了他,而且使他满怀歉疚。仿佛脸上的这块伤疤是他自己的错误,而女友是循循善诱的老师,正在想尽办法帮助他改正。
况且,这份歉疚是加倍的:在艺术会堂举行的首次服装设计发布会对于夏雨花的事业来说,具有奠基礼的意义。在这样的时刻,作为她的男友,纪亦龙却只能缺席。
这加倍的歉疚,唯有在今后的日子里以加倍的爱相报了。
同样,纪亦龙向中队长常名远开口请假的时候,心里也怀着一份歉疚和不安。作为特勤中队的一名战斗员,没有什么个人的理由可以缺席战勤职守。可是他却―
“常队,我不知道,应不应该,可不可以……”纪亦龙慑懦着。
常名远笑了,“瞧你这条龙,啥时变成小媳妇啦?有话就说,干脆利索嘛。”
“我那个,女朋友,找专家看看,要我,整容,请假……”纪亦龙不好意思地搔搔脑袋。
常名远听明白了,他探情地望着纪亦龙那张脸,不由得一阵心疼。多好的战士啊,好端端一张英俊的面孔,被烈火毁了半边。他是在执行战斗任务中负的伤,组织上对他应该关心爱护。其实,总队医院也正在联系有关专家,为他安排整容的事宜。
“整容好嘛,咱就是要千方百计整好咱们的军容!”常名远抬起胳膊,使劲摸了模拳头。
“是。”纪亦龙感动地点点头。
“整好容,也是战斗任务。拿下那个漂亮姑娘,也是为咱们消防战士争光。明白?嗯?”常名远半开玩笑,半当真。
“是。明白。”
“你去吧,五点半到七点半,按时归队。”
“是!”纪亦龙高兴地敬个礼,转身跑了。
就像换穿战斗服一样,纪亦龙用最快的速度换上了夏雨花为他买的那套休闲服。夏雨花希望两人一起外出时,纪亦龙身着便装。女友的这个要求并不高,应该尽量满足。
纪亦龙跑出中队大门的时候,又拿出手机看了看夏雨花发来的短信。建功路新生界服装设计公司,楼下大厅,五点五十分以前赶到……没有问题,如果从狮耳路插到建功路,十七八分钟也就跑到了。
狮耳河是穿城而过的另一条河,与商都河比起来,河道窄了一些,河堤矮了一些,只能算是个小弟弟。或许是因为市政方面把资金和注意力都投人到了商都河的缘故,狮耳河的设施和管理与商都河比起来就差了许多。所谓狮耳路,也就是在河堤上修建的一条简陋的沥青道罢了,七八米宽的路面,你来我往地对行着车和人,靠近河道的一侧,护栏已经残破不堪,而且高度仅仅刚过膝盖。
虽然可以在这条路上抄近道,纪亦龙却不能一直放开了跑。遇到车挤人多的路段,他只能放慢速度,然后在人少车稀之时再放开脚步。这样时快时慢地跑了八九分钟,纪亦龙不免有些着急。眼看着一辆电动三轮车,不慌不忙地就在前面晃悠。你从右边插吧,很可能会被挤到河里去;你若是从左边超过去呢,搞不好就会和对面的汽车撞了头。
这是一辆老年人代步用的电动小三轮,纪亦龙从后面能望见老人那花白的后脑勺。小三轮的后厢上坐着个孩子,半扭着身体向车后看热闹。那张娃娃脸看上去也就是七八岁,肩上还背着个小书包。看到纪亦龙在小三轮的后面跟着跑,那孩子就笑嘻嘻地朝纪亦龙做鬼脸。
没办法,纪亦龙只好耐着性子,压着步子,不紧不慢地跑着。
纪亦龙耐得住,后面一辆银色小轿车耐不住,车主又是闪灯,又是按喇叭。开电动小三轮的老人不知道是眼不好还是耳朵不灵,依旧若无其事地挡着道。
身后忽然一阵马达吼,喇叭也提高了声调。纪亦龙本能地向右边闪了闪,那辆轿车就擦身而过,划着斜线向小三轮的左边超过去。
小三轮慌慌张张地避让了,车体顿时向右边翻斜过去,就像要用单边轮子跑,片刻之后,车体撞在了残旧的矮栏上,小三轮就像跳高似的一蹿一翻,滚进了河水里……
那辆轿车风驰电掣,转眼就没了影。
“出事儿了!”
“救人啊!”
道上的行人纷纷跑过来,围在河岸边。
几乎是在小三轮翻人河里的同时,纪亦龙就冲到了护栏边。没有脱衣服,没有脱鞋子,依据本能,依据习惯,纪亦龙飞身跳进了河水里。
狮耳河不宽,但是河水挺深。更糟糕的是城市的污水排进来,那河水几乎成了不透光的黑幕。河面上看不到小三轮车,那铁家伙重,想必早已沉入河底。离纪亦龙近一些的是一颗花白的大脑袋,它像海滨防鳖网上的浮球,在水面上一颠一颠地跳。
纪亦龙游过去,那大脑袋却忽地冒起来,拼命向旁边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