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第1页)
十
家里暖气还热的时候,萌萌接了一个很凉很凉的电话。
电话机当初是爸爸留下来的。爸爸原来说工作需要它,妈妈说,你要是想孩子打电话呢?爸爸就把电话机留下了。
爸爸从没有打过电话来。
电话铃一响,萌萌却总是去接。
“喂,你是谁?”萌萌问。
“是廖雁吗?让妈妈接电话。”
那是个比秃毛笔还粗的声音,萌萌似乎在哪里听到过。萌萌不知道他是谁,然而他显然是知道萌萌的。
萌萌于是就愁气。
“喂,你是谁呀?”
萌萌再追问一句,妈妈却上前将话筒拿去了。
“喂?——”妈妈这边尖尖的一声。
“喂——”那边就粗粗地应。
“是我呀,你好……”
妈妈的声音像麻雀跳,又轻又快的。
萌萌便重重地拉一下椅子,在旁边坐。
“去,到那个屋做作业。”
“作业早做完了。”
“那就去温习功课。把刚学的那一课语文的生字抄写十遍。”萌萌只好到旁边的房间去。
妈妈把门关了,但是声音还往耳朵里钻。
萌萌抄了两行字,听妈妈在笑。萌萌就拿了课本跑过去说:“妈,这个字太稠,看不清。”
廖玉萍只好放下话筒,在一张纸上大大地写。
萌萌郑重其事地拿了那纸,再回去抄。这一次却听不到笑声了,甚至听不到说话声。萌萌终于耐不住,又跑过去问:“妈妈,这个字不认识,怎么念?”
廖玉萍又拿开话筒,念出那字:“孺,就是小的意思。”
萌萌很勤奋地反复念着走回屋,然后又趴在桌上飞快地抄。
十遍生字竟蛇爬狗走地抄完了。
“妈,抄完了。检查吧。”他又过去,把作业本摊在廖玉萍面前。“……嗯,那就星期天再说吧。”廖玉萍只好对着话筒说了那么一句,然后就放下了。
星期天早上下小雪。
那是冬天的最后一场雪,萌萌抠掉玻璃窗上的冰花往外看,那世界像刚被整修粉刷过。
星期天萌萌总是睡懒觉的,有时能睡到十点多。这一次却早早被妈妈叫起来。说是要出去玩。正吃着早饭,二姨和舅舅就来了。舅舅背着照相机,二姨扯着小丽丽,屋子里顿时热闹得像过节。
萌萌立刻推了碗:“舅,到哪儿玩?”
丽丽嚷着答:“去公园,开碰碰车。”
萌萌便兴冲冲叫:“好,小丽丽豆。你和二姨一辆车,我和妈妈一辆车,大战三百回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