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第2页)
夏倩倩就进了赵公元的屋。
那件真丝睡衣是半透明的,曾经熟悉了的肉体又变得遥远而陌生。
“你,你要我怎么样?——”
夏倩倩说着,拉住他的手。
堵在心里的那团怒不知何处去了,赵公元忽然像个孩子一样委屈得要哭。
“对不起,学校要开课了,我不能再在这儿干。”赵公元有些恼自己,他把手甩开,竭力提高了嗓门说。
“他还要走的。……你不是说要办停薪留职,或者干脆辞职么?”
夏倩倩和颜悦色地望着他。
赵公元不再说话,眼睛也不向夏倩倩望。
“那好吧,你稍等。”
夏倩倩转身出了屋。
再转回来时,她手里拿着精致的小手袋。
“你在我这儿干了四十天,按月薪五百元算,应该六百六。”
红指甲把一百元的票子点出十张来。
赵公元用三个指头拿住六张票子,轻轻甩下四张去。
“都拿着。”
夏倩倩说。
赵公元却转了身再没回头。
走上街,车和人都流水似的来去。
那真是一条古怪的河,河中的水有的上行有的下淌,全都与他倏尔相逢又倏尔远去,只剩下他立在那里,似一块孤零零的礁石。他茫然地踱进一家酒店,店里正卖着粤式早茶。
小姐问他要什么,他只说:“酒,酒。”
他是不能饮的,脑袋很快重起来,像一个多余的拖累。口袋里有钱,他本想拼命地吃,拼命地喝,不知怎么地就想起了苏小茹。他不吃了,他站起来走,他把剩下的钱点着,点着……五百多,还有五百多,他温情地想,够买一个24K金戒指。
他要把它戴在苏小茹的手上,然后久久地吻着,求她嫁给他。他蹒跚着走到店门口。
门前停着一辆三轮车,有两个人正往车上装空酒瓶和包装盒。赵公元经过时,那两个人盯着他,低声说着什么。
赵公元依旧朝前走,一路上只觉得身后咣咣啷啷的,有什么响。
忽然那车子跟上来,横在他前面。
“哎,老兄,火车站往哪儿走?”
赵公元抬起头,那张脸就在他的眼前,一个大痦子蜘蛛似的在那张脸上爬。
赵公元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这张脸,他恍恍惚惚地正想开口,却感到肚子上透进一股凉气。
他不由自主地俯在那人身上。
那人后退一步,跳上三轮,咣咣啷啷地走远了。
赵公元就扑在地上,他像被开了膛的黄鳝一样扭着身子。他努力了许久,也没爬起来。他听到许多脚步近了又远了,都匆匆地行着自己的路,并不曾有谁停一停。
“我是,助帮公司的——,谁来,帮帮我……”他脸朝下,喃喃地对着那块硬硬的土地说。
他模糊地想到他应该拿钱来求助,他把手伸进口袋攥住钱,却再没能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