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第2页)
“不,我应该告诉你,是我偷去了你的‘小仙鹤’。你别责怪你的丈夫,他是个善良的大孩子。”榆青紧紧抱住了榴红的胳膊。
吴明疑惑地望了望榴红。
“我不明白,真的,她从来没有告诉过我,‘小仙鹤’是谁。”榴红说。'吴明倒了一杯水,小心地端了过去。
“喝水吧。”他低声说。
你是不是要喝点儿水?热水瓶里有热的,我给你往杯子里兑—点儿,这个时候男人不能喝凉的他”给我说的,“他”是部百科全书。
__我不相信你说的,付出了水就要补充水。这只是坏毛病罢了,袜子从脚上脱不了就得补充了鼻子上嗅?“小仙鹤”完全没有你这种怪毛病,他这时候总是安安静静的,收拢翅膀憩息在沙洲里。'他第一次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恭恭敬敬地叫我“老师”。我萚了答语,只顾好奇地P着他的细脖子、细胳膊、细腿。那都是些粗巧的瓷器,半透明的,得小心翼翼地摆弄,免得打破了。我喜欢他望着我的那双潮乎乎的眼睛,它们使我心里升起像草原那般博大的母性的爱心。他的口唇像婴儿那般红粉粉的,焦急地要吮吸乳汁,使赛甜蜜蜜苦涅涩地想起我和阿怪生的那个孩子。
我知道,我有过一个孩子,而孩子总是需要母亲的小仙鹤”也一样。他让辑知道了什么是女人,什么是姐姐,什么是母亲。当胖鼓鼓的蛹在茧壳里骨碌碌转的时候,我学会了唱一支歌:“宝贝哎——,你爸斧正在过着动**的生活……”而后来,蛹长大了,终于从茧壳里钻出来,变成了一只扑愣楞飞去的蛾子,那莩壳才发现自己的无用……
“小仙鹤”也有翅膀,他是吮吸我的乳汁长大的。
他飞去了。
而我的脑袋里每日却不停地翻来覆去地播送着那首歌:“宝贝哎——,你爸爸正在过着动**的生活……”
那是一张糟糕的破唱片,那是一个糟糕的破唱机。更糟糕的是,磨钝了的唱针老是跳槽,因而放出的歌总是只有那么一句。“榆青,安静点儿,你别唱了。”榴红轻轻地说。
“是的,我不唱了c在我的生活里,该唱的歌都已唱完了。”榆青喃喃着。
“要不要给她来点儿镇静剂、安眠药之类的?”吴明悄声问榴红。
我不要镇静剂,我不要安眠药纟我知道你每次总是给我玩这套鬼把戏,让我吃了安眠药你就悄悄溜走。你那些山盟海誓呢?你那些切成豆腐块的廉价的韵文呢?……
算了,你走吧,反正会有人来替代你。一个更高大更强壮的男子汉。他一手递过来的文章,一手递过来他自己。呵哈,《阉猪的心理变态》——我总算读懂这篇文章了。可是,他还要面红耳赤地证明他自己。喏,他在床单上留下了拿破仑征服世界的地图。
可是,你看懂了我画的那张图么?你把那岩石,那笔直和斜插的路都连起来看,都能瞧出那是一棵独立支撑的顶天立地的大树。人们都是这样赞许我的,然而这树是孤独寂寞的,一群群的鸟叽叽喳喳着来吃树上的果子,可是却没有一只鸟肯来筑巢!
你要走,我也不能拴住你。打开写字台中间的抽屉,里边有一个黑色的文件夹,文件夹里有一个影集。那里边有“他”、“小仙鹤”、我的孩子及你的照片。你拿走做个纪念吧……
榆青睡着了,谵妄和混乱结束了。
榴红打开抽屉,果然有一个黑色的文件夹,文件夹果然有一个影集!然而,打开影集,那里边是空的,竟没有一张照片。
榴红说,榆青讲的这一切全是想像和幻觉的产物。什么都没有得到过的人,想像力便格外强烈和丰富。
吴明认为,即便那一切都曾经是真的,她现在毕竟是一无所有了。
惟一真实的看来是床单上的那个地图,清晰而赫然地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