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第1页)
四
吴明一向厌恶巴甫洛夫的条件反射说,尤其厌恶这学说竟然在人类身上也得到了验证。铃声一响,得到了面包和肉;铃声再响时,没有面包和肉,你却仍旧大流其“哈拉子”,频频地用口腔肌肉做挤压喉咙的动作。这是何等的低贱,何等的无理智。
人自己证实了人和狗的共性。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即便是一条狗也不至于卑怯如此。
也许,人类只有摆脱了那机械的本能,完全由健全的理智来控制自身,才能在新质的意义上获得新生。
吴明懊丧的是,自己也不能免俗,只要铃声一响,他便遵从条件反射说,下意识地跳下床去接电话。
“喂,谁呀?”
“嚇,嘟,卿——”耳朵里是忙音。
吴明只好放下话筒,又回到**。
李律醒了,咯咯吱吱地压着床的肋骨:“伙计,你还睡不睡?今晚你已是第四次莫名其妙地往床下跳了。”
“有电话铃声。”
“幻听症。过于警觉过于热情的猎狗最容易得这毛病。”
又翻个身,吴明便立刻听到他的鼾声了。电动剃须刀一般呜呜响,这可不是幻听。
吴明下决心再不起来了,于是便闷死一只叫春的猫似的,用帽子、毛衣、裤子……一层层地埋住了桌上的电话机。
那以后睡得果然很香。
“起来,起来!”
“唔?’’“你的电话。”李律躺在**冷冷地说。
那不是幻听,没有被捂死的猫在桌上闷声闷气地拼命叫。
“喂,哪里——”
这一次,再不是忙音了,耳朵里是一个悦耳的女声。
“您是吴明吗?”
“嗯。”吴明恍恍惚惚地依然半在梦中。
“我想和您聊聊天,您现在有时间么?”这诱人的女声既遥远缥渺,难以捉摸,又亲昵清晰,犹如贴近的耳语。
“真糟糕,我已经——”
“您觉得太晚了么?没关系,我等着你,1008号房间,一定来。”那声音犹如呢喃的燕子。
吴明不可能再说什么,对方已挂断了电话。
“什么事?”李律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