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第2页)
佛珠果真是到油坊去的,虽然老杆今晚黑没有约她。
在谷场上,荸荠用脚去勾老杆的腿时,佛珠就晓得要出事。晚黑她多喝了稀粥,憋着尿不睡,猫似的竖着耳朵,听西屋荸荠的动静,鸡叫三更时分,西屋的门呀地响了一声,佛珠慌忙起了床。
月光下,荸荠树影似的在前面晃,佛珠就在后面跟。
此时,老杆已经到了油坊前,弯腰去摘油坊的门。
没有哪扇门能挡得住老杆,所以也没有哪个女人老杆不能睡。老杆从不偷拨人家的门闩,他要出人哪扇门,只需弯弯腰,把门往上一提,门椎就乖乖地出了门臼。
油坊的这扇门老杆已经摘熟,他肩一顶手一提,门板便被卸下。老杆轻手轻脚地往地上放那门板,忽然一个黑影从身后将他搂住。
老杆一惊,未及动作,一个暖烘烘的嘴已贴上来,让他觉得脸颊像着了露水一般滋润。
搂住老杆的是荸荠。
老杆伸出右手,向下一兜,将荸荠双脚兜将起来,抱猫一般挟着荸荠向黑洞洞的油坊屋里走。
站下,给我站下!——佛珠突然在月光下闪出来,鼻尖油亮,像一条发怒的看家狗。
老杆嘻了一声,向佛珠眨眨眼。
哟,佛珠,啥时学会盯屁股啦?
老杆,我给你讲,你不能带荸荠进去的。
那就看荸荠自己把腿往哪厢迈啦。
荸荠—佛珠的叫声里带着一种绝望的凄厉。
荸荠不屑地向佛珠撇撇嘴,双手环围起老杆的脖子,再不向佛珠这边望。
老杆于是把背转向佛珠,决然地迈开步。
老杆,你不能色!那是你的,你的女儿——老杆吃了一惊,他手一松,荸荠就从他怀里滑下来。
你,你说么色?
荸荠是你的女儿。那年冬,就在这油坊怀上的。
荸荠啊了一声,扑通软在地上。
不远的椿树那边也传来些响动,佛珠向那边望望,却没有看到人影。
当,当真?
老杆的嘴唇哆嗦着。
当真。
佛珠上前牵住了荸荠的手。
你们,你们去吧……
老杆颓然地摇摇脑袋。
待荸荠呆呆地随佛珠去远了,老杆才踽踽地转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