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第2页)
“你吃,你喜欢吃。”
“不,爸爸先吃。”
陆文池艰难地咬下一点点。
味道是酸酸的。
陆文池下一次在学校门口接到萌萌时,萌萌说:“爸,以后不能和你一起吃饭了,也不能和你一起出去。”
“怎么?”
萌萌就茫然地望望天,望望地,却不作声。
“你不是知道规定吗?你自己读的。”
“妈妈,吵我。好厉害,吵、好几个小时……”萌萌终于吞吞吐吐地说出来。
陆文池就有些焦躁:“按规定可以的,那是不对的,你说是不是?”
萌萌仍旧望望天,望望地,却不吱声。
陆文池就有些愠:“你自己呢?你自己不想跟爸爸在一起,是吧?”
萌萌像在课堂上一样,木然不回答提问。
自行车走到小胡同口,拐了进去,又停在那旧店铺的雨檐下。爸爸就往萌萌书包里塞巧克力糖,塞葡萄干什么的。
萌萌知道该分手了。
萌萌忽然说:“不是我,自己。妈妈生气,妈妈难过。喜欢,妈妈,我不能让她——”
陆文池揪揪儿子的小耳朵:“好,以后,咱们就不吧。”
萌萌便如释重负地出一口长气。
“你想过爸爸吗?
“……不想。妈妈说,不要想。”
“爸爸可想你呢,晚上老梦见你。”
“爸,我晚上也爱做梦。”
“做什么梦了?”
“昨天做梦,你带我去爬山。山好高好高,脚下石头滑,我喊你,你没拉住我。我就掉下去,一下摔死了……”
陆文池忙伸手搂着萌萌说:“梦都是假的。儿子别怕。”
“我吓哭了,讲给妈妈听,妈妈也哭了。不过,我没敢跟妈妈说,还有你跟我在一起。”萌萌露着浅浅的笑。
陆文池赔出苦笑来:“你快变成小两面派了,我的儿子。两边都要维持,任务真是太艰巨。”
于是,父子俩商定了,以后就在学校门口见面,在小胡同分手。再往前就离廖玉萍单位太近了,容易被她们单位的人看见。
校门口的父亲。越骑越慢的自行车。拐进小胡同。在不开门的旧店铺雨檐下交谈。收下爸爸买的东西。挨挨左边脸,挨挨右边脸。吮吮左耳朵,吮吮右耳朵。再见。
这一切渐渐成了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