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第3页)
罗闽仔却坚决地摆着手,断然地否认了苏科长的猜测。“苏科长,这玩笑能开么?我哪有那么大的脑袋——”
我于是相信他没有干,虽然我知道他能干。
风越来越紧,云越压越低。
文化科这个组变成了全日制讨论。每次讨论,专案组的全体人员几乎都到场。拿着纸笔,一副要纪录下伟大事件的样子。
口号也咄咄逼人: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我强烈地感受到了那无形的压力,虽然它或许并不是对着我。晚饭后,我在院墙旁边的小树林里独自徜徉,仰起脸向着灰乎乎的天吐出胸中的浊气。
对面,忽然出现了陈昆蓉的影子。我未及反应,那女人早袅袅娜娜地走来,一副喜鹊踏枝的样子。
“小杨,来来来,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陈昆蓉大张着嘴,汩汩地泛着笑。仿佛大口杯里装了太多的牛奶咖啡,必得幸福地溢将出来。
“知道不?写匿名信的人,搞出来了!”
“谁?”
“罗闽仔。”
我心里一沉,反驳说:“怎么可能!瞎传的吧。”
“哎呀,你还不相信7告诉你,是请了公安局帮忙破的案。匿名信是师范附小两个学生帮助抄的,用的作业本上的纸。查到那俩小孩一问,什么都说了……”
“谁告诉你的?”
“这你就别多问了,罗闽仔要是再不坦白,就该从严处理了。小杨,你刚来,不知道,创作组,问题复杂呀……”
罗闽仔要倒霉了。
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从严”呢?
敲开他的门,烟雾缭绕。他那发亮的凸脑门,是浮起在云雾中的一块山石。
我把听到的一切都告诉了他。
他沉默着,既未承认,也不否认fc只是猴哺虱一般不停地空嚼着,终于嚼出一句:“娘希匹!”
两天后,局机关设了灵堂悼念周总理。说是去年因为有通知没有搞成,一周年祭应该补上。
房屋正中摆着周恩来遗像和花圈,悼词念毕,大家鱼贯而行依次向遗像告别。
戏剧性场面突然发生。哀乐声里,罗闽仔山颓树倾般地在总理遗像前跪下,大恸大号着:“……周总理呀,我对不起你。那匿名信,是我写的——”
所有的人都不知所措地呆立着。
我茫然地看着罗闽仔那张涕泪四流的扭曲的脸,身心竟产生了一种震撼。我不知道罗闽仔这样做是情动于衷,身不由己,还是精心谋划,演给人看。
我只为一种莫名的哀伤而颤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