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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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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头鹰勾下脑袋,阴毒地将锋锐的喙收拢在脖子下面,如同野蜂蜇物前先收卷了肚子。

蓬蛉仍旧将手伸了过去,猫头鹰闪电般地一啄,血豁然从他的手背上涌出,他全然不觉。

桉树叶被他揭掉了。

他脸上痒痒的全是些汗。他用手去抹,将血抹在了脸上。

在蓬蜒的寝洞里,那姬木然地坐在一面铜镜前。

蓬蜒死了,那姬像嘴里被人塞了一截生芭蕉,说不清是甜还是涩。

当年,那姬被蓬蜒派人扛过来,她也曾挣扎哭闹过。然而,十年过去了,十年移栽的红橘早已开了花,坐了果,她已习惯了呆在蓬蜒身边。蓬蜒遽然一去,倒让她添了悲伤和怅惘。

与狻猊十几年前的旧情,淡远得如同洞角那挂透明的蛛丝,只能冥望着做些扯而不断的回想罢了。蓦然间真甩上一块重重的新石,反而让它不堪承受。

那姬又无可逃遁地必须承受,千千百百年,崖谷就是那么**胸默默承受着烈日的横暴或是泥石流的肆虐。崖谷不曾毁灭,仍旧那样静静地躺着。

那姬淡漠地对着铜镜里的那个人笑了笑,铜镜里的那个人也用淡漠来回报。那姬的手心里握着自己的一束乌发,它像鸟绒一般柔软,却又网结一般坚韧。那姬轻轻叹了一声,微微闭上了眼。

再睁开眼时,她骇然地看到铜镜里映出蓬蛉血糊糊的面孔。

“蛉儿,你……你脸上有血!”那姬慌忙地转过身,用慈母的手抚在儿子脸上。

儿子却推开母亲的手,狐狸一样地将母亲细细望了,然后歙歙地抽响鼻子,嗅了母亲的头发,又去嗅脸和身子。

蓬蛉没有嗅到别的气味。

那姬奇怪地问:“蛉儿,你这是做什么……”

蓬蛉绷着脸,没头没脑地问一句:“他没来么?”

“谁?”

孩子忽然山崩水决一般扑入母亲怀里,失声哭叫着:“娘,我要阿爸!……”

那姬一边“不哭不哭”地哄劝着,一边抹着泪。

软弱的哀伤袭过之后,蓬蛉抬起头,望定母亲的眼睛说:“娘,我不要别的男人进这洞。”

那姬叹口气,用手在儿子脑袋上抚。儿子的头发已开始变得粗硬了,让手心里觉出些扎痒来。

蓬蛉像要摇落橘果一般,急切地摇着母亲说:“娘,你说嘛。你不许别的男人进这洞……”

那姬摇摇头,木然无语。

蓬蛉从母亲的怀中缓缓站起来。

蓬蛉提剑一挥,铜镜“当”的一声碎裂开来。

那姬愕然地望着蓬蛉。

一时间,他仿佛苍老了五十岁,脸上现出一种类似他父亲的威严和冷酷。

他开始在他父亲的寝洞里巡视。这孔巨大的岩洞犹如怪兽张开的口,锐利的石笋有的倒吊,有的森然升起,那就是这怪兽的牙齿。地面随处可见的大石块上,都蒙着兽皮。虎、豹、熊、狼、狐、野猪、山猫……山中的百兽都匍匐在蓬蜒的洞中,蓬蜒是兽中之王。蓬蛉就在脚下的兽群中走着,手中提着他父亲的那柄虎皮斑纹剑。

他感受到了父亲往昔精神的威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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