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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四(三)班学生孙圣鸥,该生参与熊年年打架事件,并破坏学校规章制度,造成触电事故。经研究,给以记大过处分。”
娄主任读完布告草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用探询的目光扫视了一下在座的老校长和老师们。大家都沉思着,这时,孙老师忍不住站起来说:“我不同意这样写,不同意给这两个孩子处分!”孙老师刚从医院里世来,身体还有些虚弱,声音很低,但语气很坚决。
娄青云听了很不高兴地说:“不同意,为什么?”
“这样轻率处理,不利于帮助这些孩子。”
“还谈什么帮助!一个是不可救药,一个是到了危险的边缘。他俩是小集团的头头,再不杀鸡给猴看,这个班级就完了”。
“小集团?这样说太重了吧?孩子们恐怕还不懂得这个词的含义。他们年纪还小,出了这些问题,我觉得主要责任还在老师身上。”孙老师诚恳地检查说。
“得了,你当班主任才几夭?这个班过去是我带的,你是说,这是我的责任唉!”娄主任冷冷地说。
“不,我没把这个班级的同学带好,这是我的责任。但是,我觉得娄主任在处理一些问题上简单粗暴,不但未能使这些小同学改正错误,反而促成他们滑进了新的错误的泥坑。”
孙老师在会上讲述了娄主任要孩子们“赔”萝卜,以及两个孩子为此而撒谎和偷窃的详细过程。
娄主任的脸涨红了,老校长的眼睛瞪圆了,参加会议的老师们也都纷纷议论起来……
过了几天,布告贴出来了。上面只点了一个同学的名字:熊年年,留校察看处分。
孙老师很伤心,他想做做熊年年的工作,可是熊年几年老是远远地躲着他,并且常常用一种与年龄不相称一的阴沉、警觉、冷漠的眼光看待周围的一切。孙圣鸥呢,倒是老实多了,见了孙老师,总是用一种负疚的、感激的眼光望着他。孙老师从孩子的眼光里感到一种微妙的东西,一种心理学上说到的那种“旧的心理平衡被打破,寻求新的心理平衡的”意念。孙老师决定把“大圣”做为搞好班级工作的重点,他如果进步了会影响和带动其他孩子的。
学校里贴出处分布告那一天,教导主任娄青云曾到四(三)班讲过一次话,他除了声色俱厉地“训”了一通熊年年外,还让孙圣鸥也站出来,把他狠狠地批了一顿。孙圣鸥从此就象根路边的毛毛草,老聋拉着脑袋。这一天,开早饭的铃声响过,同学们都在饭厅前面排好了队。孙老师在队列前忽然点了孙圣鸥的名字,要他站出来。孙圣鸥以为又要批评他,瑟瑟缩缩地在全体同学的目光下走出队列。但奇怪的是,孙老师并没有批评他,却接着又点了几个同学的名字,要他们也站出来,孙圣鸥迷惑了:和自己并肩站着的这几个同学都是班上表现比较好的呀!
孙老师看着孙圣鸥疑惑的眼神,忽然微微笑了。
他向大家宣布:站出来的几个同学,是新任命的餐厅饭桌的“桌长”!
在这个寄宿制学校里,“桌长”也是个不大不小的“班干部”。他能管辖在同一张桌上就餐的八个同学。他的职责范围是:当全体同学都在餐厅外集合站队的时;候,他有权提前进人餐厅,给桌上的八个同学打好饭,然后用菜盆领来菜,再平均地分到八个碗里,全体同学进了餐厅之后,在值日生没有宣布“开动”之前,监督就餐的同学不许先吃;在就餐时间里监督大家不许说话。
最后,在同学们都走后,整理碗筷,清理桌面。
在一个有四十多名同学的澳烈及里,也只有五位这样的“桌长”。况且“桌长”要担负着“分菜饭”的重任,这个职位本身就意味着公正、无私和信赖。
孙圣鸥在听到这项“任命”之后,‘先是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继而脸涨得通红,眼泪也象涨潮的水,从眼眶里滚落下来。他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因此,就没有发表自己的“就职演说”。但是,他的手在裤袋里悄悄掐了自己一下,暗暗发誓一定要干好这项工作,所以,也就算是“宣誓就职”了。
当他先于众人提前进入饭厅,看到宽大的厅堂里只有不多几个象自己一样身份的忙碌的“桌长”的时候,他那颗小小的心忽然被一种庄严的使命感鼓**着激跳起来。那一天,食堂改善生活,吃的是枣片稀饭和油炸糖糕。孙圣鸥从厨房的窗口端回来一盆稀饭和一盆糖糕。他象拿着粘网粘“知了”一样,小心翼翼地拿着饭勺把稀饭里的枣片先捞出来。他数了数一共是71片,要分成8份,这是一道并不复杂的算术题。孙圣鸥聪明的脑瓜马上就算出来了,有7个人可以分得9片,但必须有一个人只能分到8片了。他毫不犹豫地把少的一份盛到了自己的碗里。
分完了稀饭,开始分糖糕。炊事员叔叔的手不是机器,做出来的糖糕不一样大,这可真叫人为难。孙圣鸥想了一下,决定闭上眼睛,按次序摸着分。等他分完了睁开眼睛一瞧,糟了别人碗里的还都差不多大小,可是,孟小霞碗里的怎么那样小呀?他想拿到炊事员叔叔那儿换一下,又觉得不妥当。干脆,和自己的调换一下吧?可是,他马上又看到,这糖糕不但小,而且被压得瘪瘪的象只没气的蛤蟆。可以肯定里面的糖堆定流光了。而孙圣鸥呢,最喜欢用小牙在松软的糖糕上咬开一个小口,慢慢地吸吮里边的糖吃。象这样的破糖糕,吃起来准定没劲。管它呢,反正这是按顺序分的,又不是自己故意分给她。
他正犹豫着,从饭厅的大门那儿忽然传来齐刷刷的脚步声,同学们开始进饭厅了!刹那间,他连想都没想,竟一下子把那烂糖糕换了过来。
饭桌前,林暄、关小雨、孟小霞……大家端端正正地坐着,值日生没吹哨宣布“开动”,谁也不能先吃。林暄,一双大大的眼睛盯着每个碗看,红红薄薄的枣片全都飘在稀饭上。看吧,数吧,孙圣鸥安然地想,当心别把眼睛看花唆!孟小霞,一双小小的眼睛溜着每个碗看,圆鼓鼓的糖糕散发着诱人的香味。瞧吧,比吧,孙圣鹤得意地想,当心别把口水流出来唉!
忽然,林暄低低地尖尖地说话了:“你的,怎么那么小?”一下子,同学们的眼光都向孙圣鸥这里投来。看到了,他们都看到了,孙圣鸥给自己分了一个最小最不好的糖糕,大家的眼光都是那么和善,孙圣鸥感到周身一阵发热。然而,他却只是轻轻皱了皱眉头,把手指放在嘴边郑重其事地向林暄“嘘”了一声,示意她不要讲话。
林暄,笑眯眯地伸了伸舌头,表示“认错”和“服从管理”。值日生吹哨宜布“开动”了,大家都端起饭碗,孙圣鸥拿起自己碗里的糖糕津津有味地吃起来。奇怪,他感到这糖糕很甜很甜,仿佛放了很多糖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