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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
上午美容院刚开门,谭梅就来美化自己了。洁面,敷面膜,去死皮,按摩,乳化,香熏,美体,美甲……花了几个小时将所有的程序通通做下来,感觉中整个人就象大白菜剥了几层硬帮子,一下子变得嫩多了。
人的命运是由各种契机连接起来的,抓住一个契机,你就得到了一个改变命运的可能。可能越多,你的人生就越丰富,越多彩。抓不住契机,你的命运就会象一条阴沟,永远暗淡,永远没有波澜。
对于谭梅来说,今天和温玉生共享的午餐就是一个契机。重忆五年前的温情,或许能唤回温玉生对她的眷恋。温玉生答应过与妻子离婚迎娶她的,她离安享福贵的“温太太”不过是一步之遥。抓住契机跨过去,她就有了名份有了新生,跨不过去,她就依然是不明不白的打工妹而已。
谭梅在此岸翘望得太久太久了,彼岸的风光已经成了让她生出依赖的毒品。幻想和沉沦,愉悦与痛苦周而复始地轮替,让她无从挣脱,欲罢不能。
此刻,谭梅等着与温玉生相会,她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膨胀着毒瘾发作般的焦躁和急切。
当出租车稳稳地停在“海轩夜总会”的楼下时,谭梅看了看表,指针刚过十一点钟,她回来的正是时候。下了车,一眼就看到了温玉生的那辆“蒙迪欧”,想必是刚从洗车房回来,除了尘打了蜡,锃亮锃亮的,真是神气得很。温玉生也是一副神气十足的样子,头发抹得锃亮,穿着一身雪白的薄料西服。
谭梅欣慰地想,瞧,他对这个日子也很在意呢。谭梅向温玉生挥了挥手,叫了一声,“等一等,我上去换身衣服就来——”,然后就飞快地跑进了楼里。
回到房间打开衣柜,谭梅挑了一件桔红色的连衣裙穿在身上,她在镜子前站了站,眼前就闪出白西服和桔红裙相配相谐的幻影来。挺好挺好,她满意地转身而去。
再次来到楼前的泊车场,她发现“蒙迪欧”和温玉生全都不见了。她的脑袋里嗡地响了一声,周身的筋骨顿时变得瘫软。她茫然地望着远方,久久地回不过神来。那情形就象旅客匆匆赶到码头,却发现要乘的轮船已经开走了一样。
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打手机。一次次拨通,却无人接听。她的眼前仿佛出现了温玉生望着来电显示故意不接的情景,无名的怒火顿时烧了起来。
就象两个拳手面对面地较量一样,谭梅不屈不挠地拨叫、拨叫……,终于有了温玉生回话的声音。
“你为什么不接电话?为什么不接!”谭梅有点儿气急败坏。
“你要警察开我罚单呀,”对方不温不火地回答,“拜托拜托,我在开车。”
仅此一句,就显出谭梅是在无理取闹了。
谭梅怕他挂断电话,连忙说:“我就问你一句,讲好了中午一起吃饭,还算不算数!”
“对不起对不起,有朋友邀我赴饭局,是推不掉的。”温玉生慢条斯理地说,“咱们的饭局,改在晚上吧。”
谭梅无话可说。
凭着直觉,谭梅隐隐约约地猜到了可能是怎么回事。她憋着气回到“海轩”,就找赵小盼。果然,赵小盼不在,有人告诉她,赵小盼十一点多钟的时候就走了。
谭梅听了这些,冷冷一笑,从此不再说话。
她搬了把椅子,坐在临街的一面大窗前,眼睛死死地盯着楼下的泊车坪。她是如此地专注,如此地心不旁骛,俨然是一个耐心的好猎手在守株待兔。
“海轩”夜总会的姑娘们平时见惯了谭梅的得势和得意,眼下谭梅的失神和失态免不了让她们有些幸灾乐祸。她们悄悄地指指点点,叽叽喳喳,那种期待和兴奋如同村民们农闲时聚在麦场搭好的戏台前,嘴里一边嗑瓜子儿,一边等着看大戏。
谭梅本不必这么早就站岗放哨的,温玉生刚刚离开不可能马上回来。可是,谭梅已经无法自制了,对方的背信弃义尤如病毒一样使她的思考系统可悲地崩溃了,她混乱的脑袋里只剩下一个执拗的念头:等着,等着这对狗男女!等这对狗男女一出现就扑上去,抡起巴掌狠狠地扇!
对于谭梅的这种悲怆,赵小盼当然是一无所知。此时,赵小盼也坐在一把椅子上,那是把做工精细的仿红木靠椅。做工同样精细的红木餐桌上,摆着精细烹调的菜肴。汤盆里的三蛇羹泛着袅袅的热气,透过热气可以看到心思精细的温玉生。
赵小盼早就想好了,不管你如何细盘细算细打主意,我只做懵懵懂懂,只做无知无觉罢了。只要守住一条底线:饭照吃,礼照收,就是不上你的床,……
“小盼,来来来,喝一杯蛇胆酒。”温玉生把杯子端起来,“蛇胆明目啊,越喝眼睛越亮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