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第3页)
谭梅把嘴凑在赵小盼的耳边,煞有介事地悄声低语,那情形让人看上去俨然是一对闺中密友。
赵小盼忍不住自豪地说,“他是个摄影师!”
“哇,你好有本事!”谭梅是真正的惊奇了,她不无羡慕地说,“告诉姐姐,你是怎么抓住的?”
“以后慢慢给你讲吧,我得走了。”
赵小盼匆匆地往外走。她真的是要去华仔那儿呢,她离开华仔的时候就说好了,晚上还回来。华仔当时就表示,可以开摩托车去接她。哦,有这句话就够了,有这句话就让赵小盼感到了无比的体贴和温暖。她怎么能半夜三更地劳累心爱的华仔呢?她宁肯花些钱,打出租车回去就是了。
真巧,赵小盼从楼门里一出来,就看到楼前泊着一辆出租车。空车的红灯亮着,犹如喜宴上新人胸前佩着的花。赵小盼快步走过去,正要抬手招呼那辆车,忽然暗影里走出一个人,迎在了她的面前。
“小盼。”
是常宝贵,推着一辆破自行车。这车不知道他是又从哪儿弄来的,斑驳得几乎看不出漆的本色,只有车把和车圈还有些发亮,在夜灯下隐约地闪着光。
赵小盼停住脚,叫了一声,“宝贵哥。”
“跟我回去吧,”常宝贵拍了拍车后架,“昨天晚上你怎么不回哩?”
赵小盼说,“昨天我不是打了电话给房东,让他转告你们,我另外有地方住了。”
常宝贵深深地望着她,然后摇了摇脑袋。“你到底住在哪儿了,真让人不放心。”
赵小盼沉吟了一下,索性挑明道,“我有男朋友了,我在他那儿住。”
苦笑象乱麻一样在嘴角边拧着,常宝贵晃了晃身子,口里咕哝道,“……你也太,你真是。让人放不下心哩。”
赵小盼扬了扬头,“那就这样吧,很晚了,宝贵哥,你就回去吧。我得打车走了。”
“费那钱干啥,”常宝贵说,“反正来也来了,还是我送你过去吧。”
赵小盼迟疑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常宝贵的这辆破车果然比不得原先的那辆弯把高屁股的赛车,它跑起来格格吱吱扭扭叽叽,一路上不住地叹息着,似乎有无尽的哀伤。
夜是缄默的,人也默默无语,思絮就在其间飘拂起来,扯得绵绵延延。
当初与常宝贵相识的情景,一幕一幕地在赵小盼的眼前浮现出来,清晰如昨。那是美星歌舞团的演出大篷,剌眼的灯光,甚嚣尘上的喊叫,让人心惊意乱……夜深了,人静了,韩团头和韩老二领着她和曾金凤往深潭一样的夜色里走。韩团头他们在卡车上动手了,他们要把人剥光了他们要把人强暴了……救星从天而降,常宝贵和他们扭打起来,常宝贵开动卡车冲出了黑暗……简陋的租屋,三人同甘共苦的生活和那弥足珍贵的友情……
此刻的感觉,真有些象长亭送别,让人难以割舍。
唉,往日总要成为往日的,新的风景已经打开,她已经走进去了。
想到这里,赵小盼在自行车的后架上挺了挺胸昂了昂头,自行车仿佛不堪重负地摇摆起来。
常宝贵忽然开口说话了,“是那个,掂机子摄像的吧?”
“是,他是丽人影楼的摄影师。”
“……我怕你,吃亏。”
低沉的声音犹如滚雷一般从赵小盼的心头掠过,她被那话里的深情震撼了,那惊蛰一样的深情。
赵小盼坐不住了,她从车后架上跳了下来。
“到了。”她说。
“唔。”
……
你望着我,我望着你,却相对无言。
过了好久好久,赵小盼终于开口了。
“宝贵哥。”
“哎。”
“曾金凤是个好妮儿,她心好。”
“……”
不等常宝贵说话,赵小盼就掉头而去,消失在了浓重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