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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
常宝贵骑着自行车从小别墅楼离开的时候,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常宝贵并不害怕一对二的打架,常宝贵吃惊的是这世上怎么会有长得和猩猩一模一样的人,就在他望着那人犯傻的时候,他的脸上被那人狠狠地打了一拳。
他的左眼角被打裂了,看东西有些模糊,血象一个大虫子在不停地爬。他拼命地和那两个人纠缠,等他听到摩托车的排气声,看到摩托车驮走了赵小盼,他也就无心恋战。胡乱地向对方踢了两脚,他跨上自行车,飞也似的骑走了。
骑出去很远再回头看,发现并没有什么人追来,他才松口气慢慢地骑。骑到了大街上,他感觉行人老是往他这里张望,他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脸,手上黏糊糊的全是血。街上的人大概把我看成是凶犯了吧,他心里苦笑着想。前面出现了一家药店,他在店门前把自行车锁好,然后匆匆地走了进去。
站在柜台前,他看到里面的镜子映出他的模样:头发好象一蓬乱草,一只眼大,另一只眼青肿起来,小得几乎看不到眼珠子。脸上的血迹就象漆匠用刷子胡乱涂抹的油漆,深深浅浅地红着。常宝贵买了碘酒、纱布块、绷带、胶布什么的,售货小姐热心地帮他处理了一下伤口又绕着脑袋缠了几圈绷带。常宝贵再向镜子里看时,就觉得里面那个人是个伤兵了。
为救人光荣负伤,伤兵应该是个英雄呢,常宝贵挺了挺胸,镜子里边的那个人也就高大了许多。
英雄的伤兵出了店门,低头去开自行车,冷不防被人扭住了手腕。
常宝贵抬起头,看到面前站着个瘦高条的小伙子。
“这辆车是我的。”瘦高条向他宣布。
“瞎说,是俺哩。”常宝贵一使劲儿,摆脱了他的手。
“我在健翔体育用品商店买的,有发票还有执照。放在楼下丢了,是你偷的,一定是你偷的。”
瘦高条索性抓住了常宝贵汗衫的前襟,那样子就像要把他提起来。
常宝贵觉得很难堪。他本来可以再次摆脱瘦高条的,不知道为什么却缺了心劲儿。
两人这样争吵,围上了许多看热闹的人。
常宝贵急于向人表白地说:“这车,真是俺买哩。”
“你买的?”瘦高条哼着鼻子问,“多少钱?”
“二十。”
围观的人顿时轰笑起来。
警察来了,瘦高条早就打了110。警察了解情况的时候,瘦高条的太太从家里拿来了发票和执照,原来瘦高条的家就住在附近。
常宝贵被警察带走了。他低着脑袋,从围观的人群里穿过去,听到人们议论说,“这贼真大胆,车就是在这一片丢的,他还敢到这一片骑……”
华仔的体恤衫很大,赵小盼穿起来几乎垂到了膝盖。沙滩短裤差不多可以算做长裤了,让赵小盼只露出一截光滑的小腿和脚脖。蒙在这套宽大的衣服里,赵小盼仿佛变成了一个娇弱的孩子。
“感觉好点儿吗?”华仔关切地问。
赵小盼啜了一口咖啡,点点头。
刚下摩托车那会儿,赵小盼头晕心慌,几乎要昏过去。华仔这儿的沙发真体贴,华仔这儿的咖啡真温馨,还有华仔这儿的音乐,它从四面八方传过来,就象是来自天堂的声音。“……奔驰的骏马,洁白的羊群,还有你姑娘,那是我的家哎依哟。我想你,我的家,我的家,我的天堂——”
这是腾格尔演唱的歌。
从毛导那边的地狱一下子又来到了华仔这边的天堂,让赵小盼觉得这一切象是梦中的情景。在那个紧要关头华仔忽然出手相救,真是惊险呀,真是浪漫呀,真是勇敢骑士呀,真是白马王子呀……,赵小盼感叹不已。她痴痴地望着近在咫尺的华仔,心里涌起无边的柔情。
她有很多很多的话要向对面的骑士说,却结结巴巴地只吐出一句,“救我,谢谢你——”
“别,这算不了什么。”
她鼓足勇气,追问道,“你为什么,要救我呢?”
话一出口,她自己的脸就红了。她想从骑士的嘴里听到这样的话:“因为我爱你。”
期待使她目光灼灼。
“因为他们这样做,违背了你的意志。”对方平静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