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两个小仙女 十三(第1页)
第五章两个小仙女十三
曾金凤从财务室的会计那儿拿到了一百五十块钱。
她看了一眼会计的帐目,这个月她的工薪是四百五,厂子里的规定,年底才能一次发清。每月发三分之一,算是预支的。
曾金凤先想到的是给家里寄五十块,另外的一百块给自己添置点儿衣服什么的。东莞很热,裙子呀T恤呀什么的就能对付了。这类衣物如果买减价品就很便宜,花色和样式也还不错。剩下的钱呢,除了买日常生活用品,她还看中了一种防晒霜。小小的一瓶东西就要三十多块钱,贵是贵了点儿,可是能防止皮肤晒黑呢,这儿的太阳也太毒了。
这个财政预算刚刚做出来,很快就被她自己否决了。大头应该寄回家,小头再留给自己。眼看就要过年了,因为出来不久手里没有挣到什么钱,三个人商量好了今年都不回。
人不回,钱更应该寄回去。过年家里花费大,妹妹们还要买新衣服交学费。娘肯定又在熬夜编柳条筐,好拿到集上卖钱了。爹只会在地里死挣,家里的那点儿活钱都要靠娘的十个指头一点一点儿磨出来。女人的手应该是细皮嫩肉的,娘的手却糙得象树皮。布条子在指头上缠缠裹裹的,还沁着暗红暗红的血。
娘到集上卖筐子的钱,爹还要拿来抽烟,拿来喝酒。娘不能不给他,娘欠着爹的。谁让她生一个是女,生一个是女,再生一个还是女!
……
一百块钱一定要寄给娘,自己留下五十块就够了。
曾金凤拿定了主意,再干活儿的时候就很安心。车间的姐妹们叽叽喳喳的,议论着要逛街,要买这个要买那个。曾金凤不搭腔,曾金凤心里只想着她在地摊上看到的一条花布裙,摊主开价是十八块钱。赶快去,赶快去,别让摊主给卖掉了。
曾金凤正想着那条花布裙,忽然听到窗子那边有人喊,“林秀云,电话——”。
是那个雄鸡打鸣一样的嗓子,曾金凤循声望去,就看到了小保安郭草楼细细长长的脖梗和小小的脑袋。两人的视线对接的一刹那,曾金凤羞涩地低下头,慌忙将目光躲开了。
仅只是惊鸿般的一瞥,就已经让郭草楼满足了。这段时间他格外主动地过来喊人接电话,其实就是为了瞧瞧曾金凤罢了。全厂那么多女工,他不知道为什么独独对曾金凤那么着迷。是因为她那小巧的身材小巧的鼻子嘴巴和眉眼儿么?是因为她那细瓷一样的额头和脸蛋儿么?
或许,更迷人的是她那羞涩的神情。宛如敏感的含羞草,不经意地一触,就会低下头来。
带着他的收获,郭草楼心满意足地回到了保安室。
他刚刚在保安室里坐定,就听到大门外面有人喊,“草楼,草楼——”,是老乡李哞牛的声音。郭草楼走出来,就看到了李哞牛和另外一个男人。李哞牛的自行车装了后挂架,一边架子上放着两个蓝色的塑料桶,看样子是要给人送纯净水。架子的另一边放着扎了口的大麻袋,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着什么东西。
跟着李哞牛一起来的那个男人很胖,却骑着一辆红色的小女车。胖男人双脚支地,胖屁股不安份地晃动着,弄得小巧的车座不堪其负地吱吱作响。
郭草楼说,“哞牛,有事么?进来坐。”
李哞牛说,“不坐了。你不是要买二手车么?给你送来了。”
郭草楼听了,东张西望地看。“在哪儿,在哪儿呢?”
胖男人偏偏腿,从红女车上下来。然后用脚踢了踢车架,红女车就服服帖帖地站稳了。
“是胖哥给你买的,”郭草楼指指胖哥,再指指车子说,“喏,漂亮吧。”
郭草楼叫了一声,“哟,怎么是女车呀!”
胖哥说,“昨天二手车市上就这辆车值,便宜呀,才二十块钱。”
郭草楼闭嘴了,二十块钱能买什么呀,真是便宜到家了。
“草楼,车新着呢,不吃亏。”李哞牛劝他。
胖哥说,“大家都是朋友,看不中,没关系。”
说完,伸手捉住车把,腿一偏,屁股又坐了上去。
郭草楼赶紧说,“别别别,你当我没钱呐,你当我没钱呐。”
说着就伸手到衣袋里,摸出几张钞票来。胖哥一手接钱,一手交货,这就算是成交了。
做完这笔买卖,李哞牛又拍拍他自行车后的麻袋说:“草楼,这个东西,还得放你这儿存几天。”
“没问题。”
郭草楼一边答应着,一边动手将李哞牛车后驮的麻袋卸了下来。
郭草楼兼管着保安室杂物间的钥匙,那是从保安室隔出来的一个小屋,里边放着些警棍啦绳子啦梯子啦软水管啦之类的杂物。李哞牛时常会驮一个麻袋来,说是让他帮着存一存。或长或短地过几天之后,李哞牛就会又来把它驮了去。
吭吭哧哧地把那麻袋抬进杂物间,大家就分手了。李哞牛说,“草楼,改天哥请你吃烧鹅。”
郭草楼说,“咦,老让你请我。改天我请你吧。”
李哞牛牛逼烘烘地说,“别看你哥不是大款,喝啤酒吃烧鹅的钱还有的是!”
说完,和胖哥哈哈哈地相视一笑,然后便骑着一辆自行车离开了。
送走朋友,郭草楼再仔细察看这辆自行车,真是越瞧越喜欢。车身的红漆几乎看不到擦痕,电镀件亮晶晶的,看上去有七八成新。不就是前面没有大梁嘛,上下车还更方便哩。如今男人的头发留得比女人的还长,骑辆女车怕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