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演出成功(第1页)
十演出成功
我以为只有我和福恩去参加那个表演,因为做演出前强化训练的时候,我看到福恩也在拼命画画,没想到整个拙智园的孩子都去了。
为了参加这次表演,我至少瘦了八斤,这是卢园长说的,她说我下巴都成锥子了。都怪季老师不相信我,他总是要求我多背几遍,我说我已经背好了,他不放心,耍各种手段让我再背一遍再背一遍再背最后一遍。每被他们强迫一次,我就要吐一次。我说我不喜欢背诵已经背熟的东西,我说那相当于把吃进来的东西吐出来再吃一遍,他们就是不相信。一天几次被人强迫吃吐出来的东西,谁能不吐?
而且效果并不好,我的天才一承他们美言,如果我真有天才的话一只能在读陌生的东西时才能爆发,已经读过的东西,反而会出现闪烁不定的情况。有一次我忍不住说,你们总说我是天才我是天才,可实际上你们并不相信天才,你们更相信勤学苦练那一套。
卢园长和季老师互相瞪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看,他们还是不相信。
我们来到一栋大楼里,乘电梯到十八层,这里有一个金碧辉煌的演播厅。进入演播厅前,有人把我引入另一个通道,拐了好几个弯,又休息了好几次,当我终于被人带进指定位置时,发现拙智园的孩子们已经先于我坐在那里了,当然,作为有表演任务的天才,我坐在第一排,他们在我后面坐成一个小方块。然后我发现,卢园长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主持人旁边了。我们一起向卢园长挥手,她则向我们飞吻,她的眼睛在强光下笑成了两条弯弯的细线。
演播厅里人太多,我们忙于东张西望,没怎么听卢园长跟主持人的讲话,只听到隔一会儿,就有海浪般的掌声响起。
然后就听到有人在叫福恩的名字。刚刚还在跟我悄悄比画着石头剪刀布以决定谁能拿走桌上那个草编杯垫的福恩,听到声音立刻像是切掉了电源,约莫三秒钟过后,福恩一脸木然地站起来,被人带领着走向舞台。那里,一个画架早已支开了。
一切都是我再熟悉不过的情景,主持人热情洋溢地跟福恩说话,福恩都只当他是空气,他像训练时那样,一声不吭地画,画呀画,画完了,又一声不吭地站在画架旁边,就像他不是人,而是一个橡皮做成的会点头和摇头的仿制人。不可思议的是,他每点一次头,或者摇一次头,都会激起一阵雷鸣般的掌声。我不知道那些人为什么会对他头部的小动作如此着迷。
坐在我们的位置,看不见福恩画了什么,但我能从主持人和卢园长的对谈里猜出个大概,看样子,福恩今天画了一只大象。
太厉害了,告诉我们福恩,谁教你画的?
福恩不知对着哪里摇头,反正不是对着跟他说话的主持人。
没有人教过你,你自己琢磨着画的,对不对?
福恩还是摇头。
一阵掌声过后,主持人又说:想不到小小的拙智园竟然是一块藏龙卧虎之地,除了福恩,这里还有一位更加特别的天才,她有过目不忘的本事,还听说,她背过《新华字典》!天哪,在座的谁有过这种经历请举手,没有?一个都没有?说实话,我也没有,别说背诵,我连查字典都不太熟练呢,至少没有上百度查东西熟练。
主持人说这段话的同时,有人把我领了上去。
坐在下面和站在舞台上面还是很有区别的,虽然只有小小三级台阶,我却感到自己站在一个遥不可及的高处,有那么一瞬,我连站都不会站了,总觉得自己没有站正,站歪了,想把自己扳正一点,又做不到,只能歪斜着费力地站在那里。这姿势让我感到别扭至极。
靠近那么帅的男主持人也让人害怕,想要说话,发现嘴巴突然不属于自己了,还好,他见我一时无法回应,就自顾自一句接一句地往下说,为我免除了负担。我的手无意中碰到了鼓鼓囊囊的上衣口袋,那是卢园长帮我准备的一个塑料袋和两张湿纸巾,她也担心我万一在舞台上呕吐起来。我暗暗祈祷,不要让我从第一页背起,我已经背过很多遍了,不要让我在这么漂亮的舞台上呕吐起来。不过,主持人好像另有打算,他打开字典,又饶有意味地合上。
你知道你已经是个小名人了吗?他笑着问我。
我摇头。这我真不知道。
他点了一个什么机关,大屏幕上出现了我斜抬着下巴,视线从眼皮底下射出来,盯着某处背诵《新华字典》的样子,背景是拙智园,看来是有人趁我不注意的时候摄下来的。我感到我的脸红了,没想到我背字典的时候那么难看。
谁都知道你能背字典了,要不,我们今天来玩点新花样?他把手上的字典翻了翻:我们都听见了你从第一页往后背,但你能从最后一页往前背吗?
场面顿时一片寂静,我看到卢园长的眼睛变宽了,变大了,而我却心花怒放起来,我从没倒着背过,这下我不用担心会在舞台上呕吐了。
我装着没把握的样子,对主持人说:能不能让我先看一眼,就看一眼。
当然可以。我们就选倒数第一页,你需要多长时间准备?
三到五分钟吧。
台下一片哗然,然后就是掌声。我猜是这样,那些人坐在下面,手里又没有麦克风,只好用鼓掌来代替他们讲话。
字典一打开,舞台立刻不存在了,我像以前一样,进了一间黑屋子,为了走出去,我拿起一把凿子,费力地凿起来,一个又一个小孔在我身边次第洞开,一束又一束光线利剑似的射进来,这情景让我兴奋不已。
大概是凿孔的声音太响了,我没有听见主持人叫停的声音,他直接上来拿走了字典。
我总算回过神来。好了!我说。
我从最后一个字开始往前背,这等于重新回到那间小屋里,一个接一个把那些小孔堵上,堵孔比凿孔可简单多了,这事我喜欢干。
正干得欢呢,主持人截住了我:我要是不叫停,你会一直背下去,对吗?我很好奇,刚才的五分钟里,你到底看了多少?我怎么觉得你背的比你看的还要多呢?
有人在下面说了句什么,引起一些叽叽喳喳的议论,主持人听了一会儿,回过身来有些为难地望着我。我听懂他们的意思了,他们怀疑我刚才只是表演,一切都是事先跟主持人串通好的。我说:你们可以给我一本我从没读过的书。
一会儿,一本成人的书传了上来,果真是我从没读过的,《60位必知的建筑大师》。主持人移开话筒小声问我:你觉得你行吗?不行的话,我有办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