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琥珀在诉说(第4页)
这是老城区的一条老街,两旁都是—些老式的平房。杜晓强慢慢地骑着车,一直走到尽头,也没有看到桑乐的影子。老街这么长,桑乐不可能在他绐汽车让路的那点儿时间里,就骑出了这条长街吧?杜晓强不甘心,他索性推着自行车,从老街的这一头又慢慢地折了回来。
街两旁的老式平房几乎都有各式各样的院子,杜晓强一家一家地察看着,那情形就象一个认真的小偷在做案之前一丝不苟地踩点儿。
他来到了那个爬满葡萄藤的院墙前。他看到了放在院子里的那辆轻便女车。
院子里树影幢幢,那排平房中只有一个房间亮着灯。灯光从掩紧的窗帘后面透出来,显得有些晦涩。
那院墙对于杜晓强来说,并非不可逾越的障碍。他进入院子之后,顺着卵石铺就的小甬道慢慢地向窗子那边靠去。他似乎听到说笑声了,尖尖的女声和低低的男声。他犹豫了片刻,他知道他不应该这样跟踪.这样跟踪很没出息。可是,他做不到,他已经身不由已。
离窗子越近,听得越清楚,是那种男女相嬉时的浅吟低唱。虽然早有预感,可是他的脑袋还是轰地炸响了。他明白,此时他应该退出游戏了,可是他居然伸出手,拼命地擂响了窗子。
屋内顿时安静下来,然而他还在擂。
擂了一会儿,才觉得极端无趣。于是他一屁股坐下来,就坐在窗下浓密的爬墙虎的乱藤里。
也许过了很久,也许只是短短的一会儿,他忽然听到了开门声。他依旧纹丝不动地坐着,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扇门。先探出来的是桑乐的脑袋,她四下张望了一番,便缩了回去。然后就有入从屋内走出来,高高的个头,宽阔的肩膀,——是姥爷!
桑乐从后面追出来,将那件大镂花的驼色毛衣套上他的身体。姥爷伸伸胳膊,抖抖肩膀,笑了,想必是在说,很好,很合适。试穿完了,姥爷再将那毛衣脱下来时,桑乐双臂一攀,吊上了他的脖子,然后两人就象凝固似的吻着、吻着……
杜晓强骇住了,那情形就象在荒坟野地看到大树上吊着一具人尸。杜晓强只觉得浑身发软,几乎失去了思维能力。
当杜晓强清醒过来的时候,他看到姥爷已经不见了,只有桑乐伫立在门前,久久地望着什么,犹如人间无数风景点上那些似曾相识的望夫石。一种杂色的情绪在杜晓强的心里充胀起来,就在桑乐转身进屋的那一刻,杜晓强腾身跃起,雄壮地跟了进去。
床头有温馨的灯光,**有拉开的毛巾被,果盘里的几样水果因其过于鲜艳而迹近虚假。
站在对面的桑乐很真实。
“是你敲了窗子?”桑乐冷冷地望着他。
“你必须离开他!”是那种“咕咕咕”的声音,专横得犹如一只在挑战的大公鸡。
“我要是不呢?”桑乐笑着在床边坐下来,她拿起一个丰满的橙子,在鼻尖前不住地嗅。
大公鸡哽住了,他不知所措地四下望着。果盘上有一把水果刀,银白色的哑光很诱人。他神经质地一把抓起来,放在了左手腕上。
“你要是不,我就割!”
“你割吧,割呀?——”桑乐美丽地笑着,丰满的橙子在手心里颠来颠去。
橙子的汁水很丰富……杜晓强混乱地想。
一刀杀下去——
血在杜晓强的手腕上蓬蓬勃勃地溅了起来。
电话在凌晨时分突然响了,翁行天敏感地从**跳下来,光着脚去抓写字台上的子机。他想抢在贺榆前面接这个电话,摆在贺榆床头柜上的那个母机要比子机快几秒钟,他的动作必须快—些。
“谁?——”
“爸,”是女儿翁怡心的声音,“我在市一院抢救室,晓强出事了。”
翁行天心里猛地一沉,他还想问什么,女儿却把电话挂断了。
女儿本该说些什么的,但是她什么都没说。直觉,直觉,直觉……,翁行天慌里慌张地穿衣服,过道里一重一轻地响着,贺榆瘸着腿走了进来。
“什么事儿?”女人盯着他。
“没什么,深更半夜的,快睡吧,睡。”翁行天推着妻子。
“那怎么,你要出去呀?”老妻带着疑问。
“有人得了急病,我得去看看。”翁行天不由分说,将妻子推回了卧室。“你先睡吧,回来我再告诉你。”
翁行天自己开车走了。
他在医院抢救病房的走廊里碰到了女儿,女儿面色憔悴,神情有些恍惚。
翁行天一把拉住女儿的手,担心地问,“怡心,告诉爸爸,出了什么事?”
翁怡心将手缩回来,然后闭上眼睛,把身子靠在墙上说,“晓强割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