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跳着桑巴舞的太阳(第6页)
桑乐舒了口气。
其实,那时间短得可怜。
桑乐又深深地叹了口气,这—切,和她梦中的期待毕竟太不相同了。
月亮是恬静的,晚风散淡地在湖面上拂过。桑乐缩拢着身子,宛如—只伤痕累累的麋鹿,默默地躲在树丛里休养生息。疼痛在慢慢地平复,恍惚中桑乐觉得方才那阵混乱的躁动,已是久远的过去了。
杜晓强却无法平静,他发现有什么地方似乎不大对头。当然是他自己不太对头,这么快就结束了,这么笨蛋,这么无能。在桑乐的面前,他好象是个孩子,尽了力去做事,然后惴惴不安地等着母亲做出评判。
可是,可是,桑乐怎么会让人觉得她是沉稳的领水员?怎么会让人觉得她是母亲呢?
——这就分明不大对头了!
杜晓强忽然想起桑乐常常把大胡子吕藻叫做“小朋友”,此刻杜晓强觉得他自己似乎也变成了“小朋友”。
怪了,怪了,真是有点儿怪,在她的沉稳面前你会发现自己的怯弱,在她的甜熟面前你会感到自己居然是那么的生涩。
——这个丰饶的小女人!
桑乐此时是沉默的,杜晓强也无话可说,虽然他很想找出一些话,来掩饰自己的尴尬。这心事,桑乐触到了。她显然不想让他尴尬,她也在尽力地寻找活题。
“你的鼻子很骄傲,”桑乐用手指抚着杜晓强的的眉骨,然后慢慢地滑下,用柔软的指肚感受着那道隆起的山脊。“你长得象谁?”
“象我妈。不,我妈说,我象姥爷。”
“晤?”
桑乐的想象张开了,她仿佛看到了长着这样一条鼻子的老人。那影子是模糊的,让人无法看清。
当桑乐在那样想象的时候,杜晓强抖抖胳膊,舒口气说,“喂,你觉得累了吗?哦,我可是真累。”
“你太用劲儿了,你干什么都太用劲儿。”桑乐抚蓄他结实的胳膊说,“你后来游的是蝶泳吧?游得真快,动作真好看。”
“那当然,”杜晓强得意地说,“那是我姥爷教的,他年轻时参加过业余比赛。”
桑乐于是又开始想象游着那样一种姿势的老人。这—次,她仿拂看到那老人的肩背和臂膀了。
“咱们回去吧?我还得送车。”
由着杜晓强扯着胳膊,桑乐慵懒地站了起来。
“这辆越野吉普车挺酷的。”桑乐再次打量着月光下的“老人家”。
“那当然,”杜晓强得意地说,“这是我姥爷的车,是他自己改装的。”
桑乐上了车,坐在杜晓强的身边。车子飞快地移动起来,桑乐仿佛看到了那老人坐在驾驶室里开车的样子
“你姥爷原来是开汽车的?”
“不,我姥爷是地质工程师。到处找矿,镍,铬,锶,钽……,稀有金属。”
你姥爷也是稀有金属,桑乐心里想着,嘴里却没有说出来。
杜晓强本来打算先开车把桑乐送回学院,然后自己再把车送回姥爷那儿。可是桑乐却提议先送车,然后再打辆的士一起回学院。杜晓强乐得同意,这样桑乐就能在自己身边多呆一会儿。
杜晓强没有驾照,他是偷偷开车出来的,见不得警察。“老人家”摸着黑,连着钻了几条偏街小巷,杜晓强忽然说一声“到了”,桑乐就看到吉普车前面的大灯亮着,慢慢地停向街旁的一家汽车修理店前。
桑乐能看到的背景是两三辆修理的汽车,前景却是一个两腿叉开,迎在光柱里的男人。那男人个头奇高肩膀奇宽,下身绷着牛仔裤上身套着运动衫,脑袋上还扣着一顶棒球帽。
“姥爷……”杜晓强怯怯地在嘴里嘟哝—声,腾地踩住了刹车。
桑乐盯着光柱里的这个男人,脱口说,“哇,这就是你姥爷呀!”
杜晓强没有答话,他只顾朝着姥爷傻笑了。
“晓强啊,你可真敢乱。”那男人嗓音是浑厚的,听上去仿佛是汽车轰了一下油门。
他打开车门,探着身子住里面看。如此一来,他就看到了在杜晓强的旁边还有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仿佛在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