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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了无希望的国度 01(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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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了无希望的国度01

2004年6月23日,美国外交官罗伯特·福特(RobertS。Ford)拎着行李踏上了一辆小货车。车身四周盖着装甲,而福特即将乘着这辆车走完他这一趟旅行的最后一程。这里,他本不想再来,不过现在反悔也晚了。还有25分钟,他就将抵达此行的终点站—巴格达的“绿区”[1]。巴格达市区里,防爆墙林立,加上杂乱摆放的拖车,简直如同一座迷宫。天气湿热难耐,浓呛的柴油和腐烂的垃圾还在散发恼人的臭味。这一切,福特都得忍受下去。6个月前,他才刚刚辞别巴格达,现在却又再次踏上故地。他回来得真是时候,正好有机会目睹伊拉克这座“大厦”倾覆倒塌的全过程。

机场公路两边破败的风景,似乎象征了这个国家的命运。这段高速公路全程不过30公里,路边却满是密密麻麻的路障和检查点。貌似严密的安保措施,仍然无法阻止日夜不停的爆炸声与枪声。这条大道,被美国大兵称作“爱尔兰之路”(RouteIrish)。当地人的称呼则更为直白—“死亡街”。一年之前,从机场前往“绿区”的这条路还算是一条坦途,只需搭上摆渡车就能平安通过。如今,若想保证旅途平安,乘客最好选择“安全出租车”(SecureTaxi)。这种出租车经过改装,不仅配上了防弹玻璃,周围还有卫队随行。雇用这种出租车队的费用也很高昂,每趟行程都要花费1000美元。不过,福特这种资深外交官有另外一种代步工具,美国大使馆的专用防暴小货车正在等他。福特坐定之后,货车即刻启动,速度简直快得骇人。

“真不是什么好兆头。”福特暗自思忖。

在伊拉克,美国人的处境尤为危险。上次驻留伊拉克期间,福特就曾经遭到什叶派武装人员扣押,失去自由长达两个小时。这一次,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

上一次来伊拉克,福特还是自愿请命的。美军进入巴格达的几周后,为了帮助临时政府在伊拉克站稳脚跟,国务院发出一纸招募令,希望征集一些通晓阿拉伯语的外交人员前去巴格达协助工作。福特似乎正是最好的人选,他在中东工作多年,语言能力无可挑剔。招募令下达的时候,他正任职于美国驻巴林大使馆,他在那里是二把手。对于布什政府的伊拉克冒险,福特与大多数同事一样很是怀疑。不过,既然国家有需要,福特还是积极响应。很快,他就搭上了一台军用飞机奔赴伊拉克。

2003年8月,福特抵达巴格达。此时,塞尔吉奥·维埃拉·德·梅洛遇刺身亡的阴影还笼罩着当地。入职之后,福特径直来到了什叶派“圣城”纳杰夫,执行自己的第一个任务。一支海军陆战队驻扎在当地,负责维护“圣城”的治安。福特的工作,就是为陆战队提供联络服务。不过,外交官很快发现,海军陆战队的各位官兵心思全不在工作上面,他们一心想逃离伊拉克。而且,当地什叶派武装派系众多,彼此之间仇怨很深。为了确保当地的安定和平,美军打算把他们悉数缴械。

福特那次惨遭拘禁的经历,正好发生在入职后的第一个星期。福特是一个自信满满、喜欢直面挑战的人。刚刚在纳杰夫站稳脚跟,他就开始在各位社区领导之间走动起来,为此他常常离开美军基地。一个星期六的下午,他再次外出,和城中的一位知名教士见面。事情谈到一半,25个武装分子突然闯了进来,福特和一位海军陆战队少校都成了俘虏。几个枪手拉起福特身边的年轻翻译,拖到屋外一顿乱揍。福特甚至能够听见翻译被打得哀声连连。

当时福特的身边,只有一件“武器”—虚张声势。外交官看来看去,终于找到一个看起来像小头目的人,他把那人唤了过来,对着他的耳边开始低语。

“我叫罗伯特·福特,巴格达来的。我是联军方面的代表。”福特操着阿拉伯语,说出了这样一段开场白,“我和你们的头儿约好今晚午夜时见面。你可以告诉他因为你把我抓起来了,所以我无法出现了。”

这一席话还真管用,福特一行人立即获得了自由。而后,武装分子又急急跑了出去,放回了那个可怜的小翻译。年轻人伤得很重,看起来必须立即送医。几分钟之后,福特又让身边的海军陆战队少校给这帮武装分子的头目打电话,希望借此机会劝说对方缴械投降。

少校难以置信地看着福特—这个精力超级充沛的外交官真是想找死啊!

“真他妈不要命了!”少校未予理睬,他拖着福特回了基地。

事发之后第二天,福特再次投入工作,继续为伊拉克的团结稳定而奔走呼吁。但是,工作越是深入,福特就越感到失望。几个月过后,当他第二次接到前往伊拉克的命令时,心里已经很是不情不愿了。福特倒不担心人身安全,也不是嫌弃那里的鬼天气。糟糕的生活环境、热水时断时续的澡堂,还有伊拉克各派军阀与部落长老那反复无常的嘴脸,通通不是让他心灰意冷的原因。他只是觉得,自己的工作是徒劳无益的。这种无力感,就像毒气一般消磨了他的意志。

“二进宫”的命令,由上司亲自电话通知。电话这边,福特只是抱怨:“不要,算了吧,我不是已经去过一次伊拉克了吗,何必让我再去一次呢?那个国家了无希望,任谁去了都是白费功夫。这种工作,我是一点儿也不想做。”

虽然抱怨良多,但最后他还得再向虎山行。“绿区”又在眼前,目极之处的风景形成强烈的反差,显得有些超脱现实—一面是宫殿般的建筑和棕榈环绕的游泳池,一面是临时搭起、满是拖车的贫民窟。贫民窟常常遭遇迫击炮的袭击,从天而降的迫击炮弹,仿佛是巨人投下的飞镖。面对如此攻势,当地人只能用拖车拖来沙袋,筑成城墙聊以慰藉。因为这次调动,福特的老婆大动肝火,他本人也是闷闷不乐。他又要在这里虚掷很长一段光阴,为了毫无意义的事情跑来跑去了。不过,他还是必须回来。

“没办法,要想脱身必须辞职。”想起自己的决定,福特表示,“要想辞职得有钱才行。可是,我没有那么多钱。”

他确实没有选择。他的任命状由国务院的最高领导直接签发,容不得他有半点抗拒。约翰·尼葛洛庞帝(Johe)前往伊拉克履新大使职务之前,特地恳请国务卿鲍威尔指派福特辅佐自己。这一次,福特的头衔是“政务参赞”。这个职位听起来很是风光,以福特的年纪,一般人很难爬到这个位置。之前,福特撰写的内部回忆录和各种邮件,在内部广受好评,大家都觉得他的文字真实记录了战争对于当地局势的影响。而且,福特胆子很大,他曾在中东最为危险的地区工作多年,却毫无畏缩之意。这一点,他的同事们深感佩服。福特通晓5门语言,曾在“和平队”[2]服务。他工作过的地方从摩洛哥的内陆到土耳其的海滨,几乎遍及全球。他就像个记者,总在不同地域搜罗各种信息。他的朋友都觉得,没什么东西能够难得住他。

“他的工作基本上就是在各个危险地区间跑来跑去。”谈到福特,曾经的美国驻阿富汗大使罗伯特·诺依曼(RobertNeumann)如此评价,“他不是个坐办公室的人,而是一个深入当地、广结人脉的人。要想像他那样有所作为,你就不可能时时刻刻安全无虞。”

这一次,福特的工作性质略有一些不同。眼见伊拉克局势有失控的倾向,布什政府不得不加紧行动,扶持当地人组成临时政府。临时政府组建后,从守土保境到组织选举等伊拉克各种事务,通通可以交付后者去处理。美国官员曾经轻视的暴乱,如今已经酿成大祸。无论在政治、经济还是人力方面,暴乱造成的损失都在节节攀升。与此同时,美国大选的日子也是一天近过一天。因此,福特必须加倍努力工作。“我们需要尽快做出成绩,上面很想快点把主权还给伊拉克人,自己好早点抽身。”

按照联军临时当局的构想,一旦临时政府组建完成,临时政府总理伊亚德·阿拉维(Iyadal-Allawi)为首的伊拉克政府会接管当局的一切权力,美方也就能全身而退了。2004年6月28日,政权交替正式完成,此时距离福特二度调任伊拉克还不过一周时间。美国当局已经做出了表态:一旦新生的伊拉克政府足以自立,美军就将全面撤离此地。不过,什么时候新的伊拉克政府才能自立呢?没人清楚答案。反正,几个月肯定不够。当时,巴格达西郊与北郊的小镇已俨然成了“无法”之地,暴乱分子甚至占据了费卢杰和拉马迪的部分城区。同时,还有不少外籍极端分子潜入伊拉克,只为参与所谓“圣战”。上述地区的居民,大都是逊尼派教众,如果新生的伊拉克政府还想保持国家安定,那么他们亟需在逊尼派人士当中找到盟友。盟友一定要德高望重,要有能力让暴乱地区重获安宁。他们必须说服逊尼派部落参与民主进程,让逊尼派群众同意参加选举并拥戴新政府。当然,新政府也必须公平、公正,在逊尼派、什叶派和库尔德人当中毫无偏倚。福特的使命之一便是找到那些可靠的逊尼派人士,拉拢他们,让他们接受美国方面的指令。

入职之后的头一个月,福特来到费卢杰了解情况。在这里,他与当地的美军领导层以及不少阿拉伯国家的外交使节交换过意见。当地的局势,比福特想象得还要糟糕。费卢杰本就是暴乱的中心地区。历史上,此地就是“反叛”圣地。福特发现,费卢杰的逊尼派势力完全没有和美军协商的意思,就连驻扎当地的美国海军陆战队也难以掌控全局。整个城市,只有美军基地附近还算安全—这还是海军陆战队时常扫**的结果。几位军官甚至告诉福特,自从4个美国雇佣兵在市中心死于非命之后,费卢杰的大部分区域对于美国人来说都很不安全。

“费卢杰市区里,暴乱分子和外国武装人员的活动非常猖獗。”福特与海军陆战队官员的对谈内容被写进了国务院的机密资料当中,“为了避免此地成为宗教极端分子的安乐窝,联军不得不努力打击在此活动的暴乱分子与外国武装人员,并对市区内扎卡维等人可能出没的地点进行扫**和打击。目前,行动还在继续。”

围绕当地局势,福特还和一名约旦外交官有过深入交流。外交官和费卢杰附近的逊尼派部落交情颇深。他曾对福特说,这个地区“了无希望”。对于美国人的到来,逊尼派几乎一致表示反对。对待某些同属外来客的武装分子,他们的态度却又各不相同。一些人表示反感,另一些人却张开怀抱大呼欢迎。经历10余年的压制之后,什叶派武装力量正在对逊尼派进行反攻倒算。逊尼派的某些长老认为,外籍武装分子可以成为他们反抗什叶派的盟友。约旦外交官还告诉福特,一些逊尼派长老甚至觉得,唯有重建君主制,伊拉克才能重获安定。可是,早在1958年,政变[3]就废黜了王室。

“总之,伊拉克的逊尼派群龙无首、四分五裂,对待美军很不友好,互相之间也多有嫌隙。要想让他们达成共识,恐怕难过登天。”外交官的看法,同扎卡维曾经的判断是何等相似。两相比较,简直就像回音。

除却上述困难,伊拉克要想回归安宁,还有另一重障碍需要跨越。福特觉得,这个障碍最为可怕。费卢杰西面的沙漠当中,扎卡维正在蠢蠢欲动。他也瞄准了逊尼派聚居的中心地带,也想在此地有一番作为。而且,同福特一样,扎卡维也在搜罗情报、拉拢盟友,他甚至也想到了伊拉克未来的政治问题。虽然他的目标和美国人正好背道而驰,不过,双方的努力方向却是那样“相似”。

福特当了几十年的外交官,也见识了不少暴乱局面。他的职业生涯让他相信,任何冲突,都可以通过政治途径得到解决。总有一天,逊尼派与什叶派也会厌倦目前的动**局面。到那时,他们不再继续杀戮,不再致力于摧毁对方。他们终将坐到谈判桌的两边,谈出一个和平共存的方案。当然,扎卡维可不在此列。他不是伊拉克人,也对和平共存毫无兴趣。他的目标在于撕裂,在于破坏,他要制造一片荒芜,他要破坏伊拉克重建世俗社会的基础。

拉马迪,伊拉克小城,也是扎卡维分子口中的“伊拉克伊斯兰国”的“首都”所在地。其实,直到2004年初夏,这个地方才算完全沦陷。此后,扎卡维一伙成了拉马迪无可争辩的主人。

从巴格达出发西行一个小时,就能抵达幼发拉底河边的一座小小城镇。这里的房屋低矮,中间夹杂了不少棕榈树。此地,就是拉马迪。不同派别的军阀在此混战,让整个城市变得一片狼藉。从外貌上看,拉马迪仿佛正在经历世界末日一般。破败的大楼矗立在废弃的集市旁边。街上,横七竖八地散落着瓦砾和碎玻璃片。这里的行人与汽车都仿佛“提线木偶”,慢慢悠悠,了无生气。这里的某处郊区围着长长的沙袋掩体。掩体的另一侧,一座美军基地已经建好。美军主管认为,整个城市都在部队的掌控当中。其实,美国人的统治区域除了基地内部和临近岗哨,也就限于重型机枪的射程范围内。每当海军陆战队小组入城巡逻,暴乱分子就会像蟑螂一般躲进深巷。他们的踪迹,美军根本无从寻觅。

每一次美军出巡,扎伊丹·贾比里都眈眈相向、不发一语。曾几何时,这位族长也想调和本地居民与美国驻军的关系。不过,这样的愿望他现在早就放弃了。他不愿意接近美军,不单因为他们伤过他的面子。如今,城里实在有些危险,外出活动有害无益。族长的一位老朋友就是前车之鉴。这位朋友来自安巴尔大学,是一名外科教授。一次,他冒着风险会见了几名美方官员。拉马迪的形势实在棘手,美国人想听一听这位朋友的意见,看一看他有何“高招”来控制日益猖獗的暴力活动。结果,会面过去刚刚一天,这位朋友就被人从座驾中揪了出去,一枪打死。

死亡,在如今的拉马迪很是稀松平常。就连美国海军陆战队,最近也牺牲了16条军人的性命。而后,美国人仿佛滋生出了一种报复心理。哪怕就在大白天,他们也会在民居附近发起枪战。有时候,子弹甚至穿堂过屋,打进某户人家的卧室里面。惯骑快车的摩托骑手,常会沦为美军岗哨的活靶子。如果听不懂美国大兵的英语喝令,也可能遭到枪击身亡。拉马迪附近的沙漠当中,更是发生过一起人间惨案—美军军机空袭了一座楼房,45个伊拉克人因此丧生。美方坚信,袭击地点乃是暴乱分子的藏身窝点。可是伊拉克人却觉得,那不过是一处婚礼现场—至少,视频显示,事发之处横七竖八躺了不少女人和孩子。他们都已死去。受害者中,甚至可以看到婴儿的尸身。

重重羞辱之下,拉马迪的逊尼派居民开始对那些反抗占领军的势力有了好感。一些外来客打着驱逐美军的旗号,也受到了当地人的欢迎。相比本地的暴乱力量,这些外国人组织严密,纪律也更加严明。而且,他们特别大胆,似乎无所畏惧。不过,当地人很快便明白了一点,原来这些外人图谋深远,他们打击的对象不仅仅限于美军。外来客霸占了许多房产,还向一些商家索要“税款”。他们大摇大摆开进街区,而后四处布置重型武器。这些地方,也就成了他们的“领地”。领地中的各种规矩实在严苛,吸烟饮酒一律不许,女性也失去了接受教育的权力,至于西方的各种玩意,更是在严禁之列。即便留个西式发型,也可能惹祸上身。在拉马迪,有人仅仅因为点燃一根香烟,就落得个被宗教极端分子组建的“巡逻队”就地枪毙的结局。

当然,宗教极端分子倒也做过一些安民的“努力”。他们组织法庭,又恢复了一些基本的生活设施。不过,事实证明这帮人既无统管局面的能力,也没有维持社会安定的兴趣。各类商家自然是倒了大霉。各大道路之上不但有极端组织设下的重重路障,还埋着无数颗炸弹。在这种情况下从事运输行业,无疑面临着盘剥与丧命的双重风险。扎伊丹这样的牛羊贩子,生意自然也大受影响。城市里的情况同样糟糕,现代生活的种种痕迹渐渐褪去—垃圾清理、电话服务、电力,一项一项变得无踪无影。一些小店主本想努力营业,却又苦于宗教极端分子立下的各种古怪规矩。比如,在某些小区,黄瓜和西红柿绝对不能同台贩售—原来,宗教极端分子觉得这两种东西酷似男女的“隐私”部位,摆在一起,大有宣扬**不雅的嫌疑。

虽然经营维艰,一些商家却仍对宗教极端武装分子表示支持。他们觉得,相比无人管理的状态,有人维持秩序总要强一些。当然,扎伊丹不同意这种观点。眼见外国军队侵入自己所在的城市,族长相当愤怒。宗教极端武装分子的鲁莽行径,等于是在挑战部落的权威。这一点,扎伊丹同样难以容忍。外来客的极端行径令族长咋舌,他们耀武扬威的作风,又叫扎伊丹有些轻蔑。族长甚至觉得,这些人其实就是一群市井无赖。那个叫扎卡维的约旦人,尤其让扎伊丹看不惯。不过,有些本地居民似乎已经把他当成一代“传奇”,还渐渐对其生出了仰慕情绪。为此,扎伊丹不止一次向身边人大吐怨言。

“看看那个扎卡维身边都是些什么人,不过是本省的人渣、泼皮而已。”扎伊丹常常这样抱怨,“那些人之所以会接受他,是因为他们是一群失去牧羊人的羊。而他的那些心腹之人,都是卑鄙小人,根本没有良心。他们跟着这个扎卡维,不过是贪图他的钱财而已。”

城中,扎卡维的身影难得一见,不过,他那些本地跟班倒是很快就臭名远扬了。一帮跟班之中,要数“电工奥马尔”(OmartheEle)的名头最响。“电工”的身体结实粗壮,门牙的牙缝豁开很宽。对于宗教,他怀有极度的狂热。此人本是一名小贩,20多岁的时候,他为了替一名死去的亲戚报仇而枪杀了一名警官。当时,萨达姆还未倒台。案发之后,“电工”匆匆逃亡,来到“伊斯兰护卫军”的地界寻求庇护,恰好扎卡维也隐匿在那里。而后,“约旦人”潜入巴格达,奥马尔也追随他而来。到了费卢杰,“电工”已经升任扎卡维的亲卫队队长。他手下的这支武装名声极差,常常打家劫舍、掠取钱财。有时候,他们甚至还会袭击美军的巡逻小队。绑架,是奥马尔一伙的敛财手段。人质无法交付赎金,就只有死路一条。不过,奥马尔本人曾经发誓“绝不亲自斩首犯人”,另有人会代他完成杀戮。这点原则来自他的手下对记者的陈述:“‘电工’说了,砍人脑袋的活计,就交给那些没有心肝的人去办。”手下回忆道。

终于,扎卡维向当地人摊了牌:安巴尔省的诸位部族长老必须向他宣誓效忠。按照传统,他们应当献上“拜雅特”(Bay'at),一种宣示忠诚的盟誓。2004年夏天,一位表亲找到扎伊丹叙旧,给族长带来了一个消息:扎卡维想让扎伊丹发表效忠声明。这是扎伊丹平生第一次收到如此要求。表亲表示,这个消息自己也是在啜饮咖啡的场合偶然听见的。不过,他还是进一步追问族长:“你看,你打不打算发个声明响应一下呢?”

这可如何是好?扎伊丹心里已是火冒三丈。这个外国佬、贼监犯,实在是无知胆大!部落的权威延续了几百年,岂容他随意挑战?按照扎伊丹的判断,这个扎卡维的真实身份必然是美国特务无疑。华盛顿当局派他潜入此地,就是要搅得一方不得安宁,西方人和伊朗人才好借机浑水摸鱼。他们会让伊拉克四分五裂,然后从中谋利。不过,即便贵为族长,扎伊丹也不敢当众忤逆扎卡维。眼下,他只能巧言应付。“你说的那个扎卡维是什么来头?”扎伊丹装起了糊涂,“我和他没见过面吧?”

2004年7月,布什政府发出了“悬赏令”。白宫方面宣称,如若有人提供信息,指出扎卡维的具体去向,那么他将获得一笔巨额奖赏。原先,扎卡维的悬赏金额就已经高达1000万美元,而从这一天开始,悬赏金额更是大涨特涨,升至2500万美元。如此一来,扎卡维的项上人头已经和本·拉登一样值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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