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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鬼山谷(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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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鬼山谷

洞里的夜晚很温暖,睡前喝了碗阿洼自己酿的青稞酒,就一觉睡到天亮。我听见阿洼在叫:“哇,我的天菩萨!部落快到黑暗山谷了。”

我用冰冷的水洗了把脸,昏睡的脑袋清醒了,抬头看着一壁冰墙都在闪烁刺眼的光。那里,还罩着黑沉沉的雾,遮住了高大的雪山顶。我看见迁徙的阿洼部落正缓慢地沿一条冰雪封堵的水河挪动。雾气淡薄的地方,是个峭壁嶙峋的山谷,像大山突然张开了巨口。

那一天,除了色金达瓦来给我伤口换药,一声不吭地陪着我吃早点,我都蜷缩在卡垫上,对着冰跟随那个冰雪里挣扎的部落迁徙。老阿洼也坐在我身旁,他除了对我点头微笑,就轻声诵读摊在大腿上的厚厚的经卷。真的,那个时候,我忘掉自己是在哪里,曾经做过什么。我只是阿洼部落里的一头牦牛,笨重的圆蹄踩碎了路上的坚冰,又踏进厚厚的雪窝……

冰壁上的部落撑起了牛毛帐篷,燃起了红亮的篝火。天暗下去了,夜又悄悄来临。

撑起牛毛帐篷,燃起红亮的篝火,部落才有了些生气。那些怨恨黑夜的狗群,嘶哑着嗓门在歇下的畜群中吵吵闹闹,牛羊也懂得抵御寒冷挤成了一堆。雪似乎小些了,细细的如一根根羊毛漫天飘飞。疲惫的人们没有力气来嬉笑打闹了,喝干加了盐的清茶后,就早早笼上皮袍躺下了。

他们一夜的长梦里,也在牛背上颠来簸去……

东边山头染上一片耀眼白光时,畜群**不安地抖掉了满身的积雪,沉重地踩踏冻僵的蹄子。

冻饿了一夜的狗又吵成了一片。头人帕加派进谷中探路的汪珠打马归来,神色慌张地跳下马,扔下马缰绳就朝帕加吼叫。

“头人啦,这是个魔鬼山谷,到处都是死去的牛尸!”这个聪明的小伙子,竟然恐惧得脸色铁青,汗珠在额上鼻尖上凝固成了冰碴子。

“汪珠,火边来坐坐,喝几口热茶再慢慢说吧。”帕加斟了碗热茶递了过去。

汪珠喘着粗气吞了几口热茶水,呛得直捶胸口。人群中有人噗地笑了一声,扔下一句话:“汪珠啦,该不是你又让那些牲畜尝了装病的药酒吧?”

汪珠气翻了眼睛,拍着掌对天空诅咒,眼内有股委屈的火苗子在晃动。

“天菩萨全睁着眼睛看呢!是死牛,遍地都是。死得很怪,东倒西歪,身上冰凉,却没沾染一丝丝雪碴子。我亲眼看见一只巨大的秃鹫朝牛尸扑了去,刚撕开牛肚子上的皮,就歪斜着身子栽倒在一旁,翅膀与爪子缩成了一团,嘴壳里淌出一溜黑色的汁液,惨极了!是恶龙莽让在惩罚侵入它领地的生灵吧!”

有人咂着舌头,合掌在胸默念六字真言。帕加把残茶倒进火里,把木碗一扔,对喇嘛吉巴说:“部落暂时歇在谷中。守护紧点,不要让一头牛羊闯进谷里去。你先打个卦,这谷中究竟藏着什么凶险。我同维色带几个人,跟着汪珠再进谷里去看看。”

“哦呀,头人。”

老卦师死后,部落里打卦、诅咒和求神驱邪的事,都由老喇嘛吉巴来承担了。吉巴天生瞎了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睛就异常的明亮,深陷在黑眼窝中,常透出让人捉摸不透的光芒。他看着帕加带着五个壮汉子,扛着填满火药与弹丸的枪进了谷,才重重敲响了问卦的手鼓。鼓声飘进谷里,在陡峭的青石壁间碰来撞去。

帕加眯着眼睛,用皮袍的绒毛襟带遮挡扑面刮来的雪风,喘着粗气咒骂了句什么。此时,他感觉到了一些异常,迎面扫来的风带着微微的热气,像从什么大嘴巴里哈出的气息。雪雾在山谷深处散去了,四周的峭壁更高更陡。

顶上,有几只鹰鹫在盘旋,不时扔下几声哭泣似的悲鸣。

“头人,看那儿!”汪珠朝前指着。

几个强壮的阿洼汉子都让眼前的灾难惊恐呆了,僵立雪地,大张着嘴巴一句话也吼不出来。

黑压压一片,倒在雪地上的全是健壮的牦牛,怕有一百多头吧。牛鼻子不是湿润的,歪斜的牛唇挂着一溜黑血。大家都嗅到股恶臭味,有人忍受不住蹲在地上哇哇呕吐。头人帕加朝死牛走去,用脚尖踢踢牛身,软绵绵的,还没僵硬。他老练地翻开牛眼皮,浑浊的眼珠子早没了光亮。他抬头望着四周死寂冰冷的山壁,背脊涌上来一丝寒冷。

“头人,还往前走?”汪珠有些怯了。

“走!”帕加刀鞘拄地,撑起身子,瘸腿朝死牛身上一脚踏去。

维色冷笑了一声,把明晃晃的腰刀提在手里。

谷中,寂静得让人胸闷,背脊忽而冷颤忽而燥热。有人忍受不住了,圈起手指头嘘了声口哨来壮胆,声在崖壁上滚来窜去。崖顶上的冰板子在雪雾中哗嚓嚓响了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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