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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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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萨拉和我的座位在大巴中间。司机又一次变成了何塞。安东尼奥也跳上了车,他的脚步带着喜气,他的口袋里装着六年多的工资。当然,更大的发财梦还在他的脑海中,更别提他还即将和美丽刁蛮的萨拉·奥尔特加约会一场呢。他肯定要给这个迈阿密海滩区的美女一点颜色,让她知道在这儿谁才是主人。

“今天,”安东尼奥说,“我们即将前往禁地。”他解释说,“‘新区’的西班牙语名字本来就是‘禁地’的意思。在历史上,新区位于城墙之外,是一片仅对高贵阶层开放的猎场。”

嗯,谁吃饱了管这些啊?

巴士沿着海堤路进了新区,安东尼奥还在说个不停。他一直想和我来个四目相对,也许,他想在我的眼神里找到生意成交的信号。又或者,他只想看看我对他和萨拉那档子事有何意见。嗯,这小子也是在羞辱我呢。反正我发现,他根本没向萨拉看过几眼。真是个混蛋。

塔德一声不吭地坐着,面色还是死灰一般。他朝安东尼奥瞪过几眼,目光透出的意味很是复杂。嗯,这一次塔德也算深入体验了古巴——古巴,可不只是有伦巴和音乐。

萨拉握住了我的手,说:“我们回家的路已经走了一半了。”

嗯,失踪的阿梅利亚·埃尔哈特回家的路也是走了一半就……

大巴经过了“缅因”号事件遇难者纪念碑,安东尼奥告诉大家:“猪湾侵略事件美国遭遇失败之后,哈瓦那人民把纪念碑上象征美国的鹰徽砸掉了。如今,那里只挂着一幅标语,写着‘致缅因号事件的各位死难者,你们都是因为帝国主义妄图侵吞古巴岛的贪欲才丢了性命’。”

嗯,碑上有些话的意思他肯定没有翻译出来。

我们又路过了尊严广场,广场上也有一片“反帝论坛”。安东尼奥似乎触景生情,开始了一场反对帝国主义的嘴上攻势。

我一直觉得,安东尼奥装出那副外表不过是为了谋取私利,他当业余侦缉队也只是想投机而已,他对于坑蒙拐骗倒是非常热忱,还是个骗财骗色的专业**棍。要不是形势所迫,我肯定会一枪爆掉他的脑袋。

汽车路过了美国大使馆。我发现,使馆门口有好几个古巴警察的岗哨。他们的重点监视名单上,也许就写着我和萨拉的名字,可能还贴着我俩在机场留下的照片。他们肯定没通缉我俩,萨拉和我也绝对不是需要首先缉拿的要犯。可我们要是相信安东尼奥,大使馆肯定是进不去了,也没法逃出古巴;唯有他,才是我俩的救星。

“现在大家可以注意右边,”安东尼奥介绍,“那里有着一尊列宁的雕像。”结果,团友们并未发现弗拉基米尔·列宁,倒是看到了约翰·列侬的雕像。耶鲁的高才生们乐出了声,安东尼奥也是微微一笑。这个早上,他显然心情很好。

大巴在新区的小街小巷里拐来拐去,如此一来,我们才能更好地体会古巴的社会主义建设成就。旅游团还在美国左翼间谍尤里乌斯·罗森堡和艾瑟尔·罗森堡的纪念碑前停留了片刻。这个地方,我倒是一直想来参观一下。

汽车驶过一道门,进入了一个巨大的墓园。这里叫作NecrópolisCristóbal,也就是“哥伦布墓园”。按照安东尼奥的说法,墓园里有五百多座纪念馆、礼拜堂、穹顶和游廊式样的墓葬,普通的墓碑也有上千处。那把格洛克要是在身边,这里倒是干掉安东尼奥的绝佳地点。干掉他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但至少可以让我感觉好一些。

“这里埋葬的有富贵及著名人士,包括殖民时期的贵族、战争英雄、商贾、艺术家和作家,他们都和革命烈士长眠在了一起。”听安东尼奥的口气,好像巴不得我们每个人都在这儿买上一块墓地,“到了最后,死亡面前人人平等。”

没错,死期一到,人和人没什么区别。

汽车缓慢前进,从宽大的大理石陵园中穿过,又和希腊—罗马风格的神庙、迷你城堡以及装饰着大大小小天使的纪念馆擦身而过。我甚至看到了一座形似埃及金字塔的墓葬。嗯,在哈瓦那这个地方,死人好像比活人拥有更好的居住条件。

大巴在一座拜占庭风格的“教堂”前面停了下来,大家全都下了车。

安东尼奥的讲解开始了。他从左派立场出发,批判了富裕阶层的穷奢极欲,并且认为他们直到死去都不愿放弃穷奢极欲的生活,妄图把一切都带去那个世界。

长篇大论之后,安东尼奥告诉大家:“各位可以在墓园里到处转一转。不过请在三十分钟之内回到大巴上。”他还特地补充,“奥尔特加小姐请注意了,待会儿我可不想为了找你而在这儿往来奔波。”说罢,他微笑了,有几位耶鲁高才生也笑出了声。

萨拉没有答他的话,只是恨恨地告诉我:“今晚我还真想和他见个面呢。”

嗯,我也在想象他们见面时的画面:安东尼奥躺在萨拉的**,台灯电线的一头缠在他的身上,另一头塞进了插座里。算了,我只是告诉萨拉:“最好的报复就是我们离开,让他等在你的门外,让他感觉到自己越来越渺小,那个地方却还是胀得很大。”

她也笑了起来。

耶鲁旅行团分开活动,各自在墓园里转悠起来。墓园的规划十分整齐,这里有大道,也有街巷和广场,俨然就是一座亡灵之城。

萨拉牵起我的手,走过一座宏伟的西班牙王族墓葬,来到另一处小小的墓碑跟前。碑上写着AMELIAGOYRIDELAHOZ,也就是阿梅利亚·戈伊里·德·拉·奥兹。我还看见了一座大理石刻成的女人像,她的怀中抱有一个婴儿。墓碑旁边簇着上百捆的鲜花,周围则跪了十多个人。

萨拉告诉我:“这就是LaMilagrosa,也就是‘奇迹之母’的墓地。”

“哦。”

“1901年5月3日,这位母亲死于难产。她被葬在这里,胎死腹中的婴儿则摆在了她的脚边。妻子死后的很多年内,伤心欲绝的丈夫每天都要来墓园看好几次。每次来的时候,他会拉起墓碑上的铜环,反复敲呀,扣呀。临走之前,又会再敲再扣很多很多次。如此一来,他可以在这里徘徊很长时间。”

这时候,墓碑边的好些人都在重复他的那些动作。

萨拉只是默默站着,看着“奇迹之母”的墓碑。好一会儿,她才继续说:“丈夫死后,人们打开了阿梅利亚的石棺,发现她的肉身竟然未曾腐坏。按照天主教信仰,这是一种神迹。原本放在母亲脚边的婴儿,也被她抱进了怀中。”

嗯,好吧。

“打那以后,她就被奉为‘奇迹之母’。只要向她祈求奇迹降临,都能愿望成真。”

哦,那我们真该早点来。

萨拉走近墓碑,拿起铜环敲了三下,而后又跟十几个人跪在了一起。她做了祈祷,又画好了十字,然后才站起身来,面向墓碑,一步一步地退后离开。

她挽起我的胳膊,我俩走过墓碑和雕像之间的林荫路。萨拉告诉我:“很多没有孩子的女人都会来到戈伊里太太的墓前祈祷,请求她赐她们一个怀孕的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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