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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介石身穿白府绸长衫,斜躺在德安里官邸客厅的一把凉椅上。他没有睡午觉的习惯,可是今日,也许上午在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礼堂的讲台站得太久,要么便是以国民政府主席的身份对第四届国民参政会的致词说得太长,以致力不可支,昏然欲睡。
然而,眼睛刚刚闭上,窗外梧桐树上的蝉鸣就开始了,仿佛故意作对似的。气急败坏的蒋介石不得不霍然起身,“砰”地把窗户紧紧关上。
客厅房门却开了。
蹑手蹑脚进来的,是外交部长王世杰。他在上午开幕式后的预备会上,刚刚当选为第四届国民参政会主席团主席之一。
“委员长,我来得早了一点么?”
“不早、不早。等会去延安的那六个参政员还要来哩。他们原本想昨天见我,那怎么行!我要他们在国民参政会开幕之后来,我要他们为延安代言的一切都变成马后炮!”
蒋介石不无自得地笑了,他让毕恭毕敬站在侧旁的王世杰坐在他的对面:
“嗯嗯,我今天在开幕式上的致词,你听了有什么印象?”“报告委员长!”王世杰站起来,然后又坐下去。“聆听了致词的开头——第四届国民参政会今天开始集会,正是我们中国抗战的第八周年纪念日。从八年前的今天起,我全国同胞拥护政府抗战的国策,信任政府建国的方略,一致奋起,不辞任何牺牲,争取民族的自由,维护国家的独立。在这八年间,我们经过了无数的艰险,我们遭受了不可估量的损失,直至今天抗战进入第九个年头,我们确已奠定了最后胜利的基础,望见了独立自由的曙光——我就止不住泪流满面了!特别是委员长致词时,一身戎装,满面英武,越发让我深感幸上有贤明领袖之领导,下得忠厚军民之用命,卒能克服困难,化险为夷。”
“嗯嗯,很好!我要的就是这种印象,国家要的也就是这种印象。那么——”蒋介石脸色一沉,“周炳琳是怎么回事,这个参政员是不是在和我唱对台戏?因为我在致词末尾刚讲完统一与团结问题,他就在答词中说什么‘我们感觉国内政治上纠纷,应该可循虚衷相见,共同讨论之途径,来求解决。我们诚恳希望,还是由政府首先采取动作,使国内各种政治组织都能贡献其对于国是之意见’。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又叫做‘政府首先采取动作’?莫非他要我先把军队交给中共,而不是中共先把军队交给我不成!”
王世杰胆颤心惊地说:“周炳琳的答词无疑是对抗政府的。对于这个事情,不,这个事件,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由此想到,国民参政会开幕式的礼仪安排应当修改。不然就像这个事件那样,根据惯例必须有一参政员答词,而公众又推荐周炳琳担任,这就给了他以可乘之机……”
“他也占不到什么便宜嘛。现在不是倡导民主,畅所欲言么,说不定这个周炳琳还可以用来堵堵共产党的嘴巴哩!”蒋介石反过来安慰王世杰,“今天上午的预备会上,我觉得你对这件事情的处理还是有头脑的:票选主席团主席七人,发给国民党员当选名单中,周炳琳原本在内,可是在你紧急提议下,转瞬之间,周炳琳就被王云五取而代之了!”
王世杰这才放下心来:“提议的是我,可是提名的是委员长呀。”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让王云五当这届国民参政会主席团主席?”蒋介石咧嘴笑道。
王世杰抠抠后脑勺:“我想,王云五当过孙中山先生的秘书,委员长启用王云五,而且选定抗战八年之纪念日,便是意在号召国民秉承国父遗志: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须努力。”
“书呆子,书呆子!难怪你当过巴黎大学博士、北京大学教授。”蒋介石正色道,“政治上的事情,是来不得半点含糊的。现在国民参政会四届一次大会刚刚开始,你却把六个参政员去延安的事情搞忘了……”
王世杰一拍脑门道:“我说嘛,大会之前,这六个参政员怎么这样活跃:一会儿准备这个提案,一会儿准备那个提案,还搞了个什么延安归来答客问。现在好了,见报的赴延安的参政员名单中,原本有王云五,不管是什么原因,他毕竟没有去成。而我们把没有去成的提拔上来,便是对去成的那六个参政员无言的警告!”
蒋介石脸上隆起笑容,刚想再说点什么,但是那六个参政员已经走进客厅了。
“请坐,请坐。”蒋介石将就脸上的笑容道,“说曹操,曹操到。我和王部长正在谈及你们的劳苦功高哩!”
褚辅成朝蒋介石拱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