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沼泽(第1页)
走进沼泽
达瓦拉姆把我的手抓得很紧,拉着我从一处断墙的缺口穿出,眼前一亮,一片宽阔的绿草地平静地躺在前面,平坦地向下伸延,前方的雪山也好像矮了下去,蹲在远处只剩一个白银色的峰顶。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草香味和潮湿的土腥味。我使劲吸口气,心内爽快极了,大喊了一声,跳到软绵绵的草坪上连翻了好几个跟斗。
达瓦拉姆惊叫一声,抓紧我的衣领,把我揪了回来。她急得脸都暗了,说:“你想找死了吧?跑那么快!”
我不知她在说什么,抓抓头皮,说:“这片草地踩着真舒服。”
她说:“陷你进去,就舒服了。”
我才感觉到脚在下陷,埋头一看,浑浊的水已漫上了我的脚背。我吓得跳到了干爽的地方。达瓦拉姆说:“你再往前走,陷你进去,连气泡都看不见,你就被淹没了。”
我想起了红军长征时过的那片草地,想不到这里也有一片。抬眼望去,冷冷清清的一片绿草,直达压着层雾霭的辽远之处,是那样的寂静。只有风时时从草根扫过,发出唰唰唰的声响,而人却感受到一种穿透骨髓的寒战。
达瓦拉姆说,走这片沼泽时,要会看路。朝石头多的地方走,朝有马蹄印和牛羊粪的地方走,那才是穿过沼泽的路。
我们朝有马蹄印的地方走,路很硬,没有在草坪上走起那么舒服,心里却踏实了许多。马道曲曲折折地伸向草地深处,很像一条细长的蛇爬过后留下的痕迹。路旁竟然有一眼水池,池四周生有灌木和芦苇,映着蓝天和灌木的水看起来清凉极了,**着走出一身臭汗的口干舌燥的我。
“我想喝水,口渴死了。”我说。
达瓦拉姆拉住我,不让我喝。她说,这池中的水有毒,不能喝。我指着水底清晰的游鱼,说鱼都活得好好的,怎么会有毒?
达瓦拉姆说:“当地人都不喝池中的水,我想肯定是有毒吧。”
我手伸水池,冷冰冰直透骨头。我吸了口气,说:“这水是从冰缝中浸出来的吧,比冰板还要冰。”我伸出手来,手掌冻得通红。我伸出舌头舔舔留在上面的水,又涩又咸,怪难吃的。达瓦拉姆睁大眼睛,担心地望着我,脸上同我一样皱起难受的表情。我手一软,伸出舌头,眼皮一翻大叫一声,翻倒在地上。
达瓦拉姆惊吓得大张着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她摸摸我的额头,又摸摸我的手心,我能感觉到她急促的喘息声。我突然手一撑,爬起来,鼓着气朝她大声地喊叫着,又手一摊,躺在地上笑得喘不过气。
达瓦拉姆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气得脸都白了,扯着我的衣领,擂着我的背。我知道玩笑开大了,不敢笑了。她背过身子,捂着脸抽泣起来,说我欺负了她,她永远也不理睬我了。
我望着平静的玻璃似的水,很像望着一个人的眼睛。清亮清亮,一尘不染,十分纯净。只有无忧无虑的游鱼和洁白无瑕的云是她的梦。我说:“我只想逗逗你开心。”
她说:“你真把我吓死了。现在腿都是软软的。”
我说:“这水不可能有毒,只是味道怪怪的,很难吃。”
她冷笑了一声,说:“口渴了,我们可以去喝河里的水。”
我们又往前走时,她还在生我的气,也不想拉我的手了,一人走在前面。我赶上去拉她的手,她却赌气地把我的手掀开。我说:“我叫你一声姐,行么?回去后给你煮个荷包蛋赔礼道歉行么?”
她好像更生气了,嘴翘得老高。
我们在拐一个弯时,哗啦一声,草丛中飞起一对蜡黄色的鸟,咕嘎的叫声凄凄惨惨地朝草地撒播。她惊慌地回头撞入我的怀里,拉紧我的手臂,望着那对鸟飞向草地深处。
她说:“这是一对黄鸭。”
我用手做出端枪的动作,朝远处还在闪动翅膀的黄鸭瞄准。达瓦拉姆啧着舌头呀呀呀叫起来。她有些伤心地说:“你连黄鸭都想打?你的心也太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