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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舜生面带羞色,缄默无语。
沈钧儒却依然大声武气地道:
“在保持头脑冷静和雍容沉着方面,我在想,我们还得有点儿毛泽东先生的眼光。刚才饭后的谈话,大家都是听见的。我对他说,蒋介石为人狡诈,言而无信,因此国共谈判成功的把握不大。他却说,‘我相信这次可以成功。我们干一件事情,开始都会感到难办,这是可以理解的。但是开头就有了一半的希望,再加上大家都努力来促成,事情就会好办了’我又说,我们可以努力,但是国民党方面至今没有诚意呀。这时他反而笑了,‘国共谈判就好像两个人谈恋爱,现在共产党方面已经表示出很大的诚意,今后就要看国民党的了。'我坚持说,老头子和年轻人怎么恋爱得起来呢?他居然想出了一个办法,实在不行的话,老头子可以刮刮胡子嘛!’”
张申府啧啧连声道:
“你们看看,这就是毛泽东先生让人为之倾倒的地方。如此风趣横溢,妙语连珠,而又无不切中时弊,当今之下,大概只有柳亚子先生的才华可以与之媲美了。”
“柳亚子先生近日也参加了我们民盟,而且是公开地。”鲜英突然想起了什么,“张表老,关于民盟吸收三个秘密盟员的事,你不是说要在今日的总部会上予以通过么?”
张澜点了点头,然后起身关好大客厅的房门,这才以极其慎重的语气道:
“去年秋冬之际,也就是我们民盟全国代表会议决定将‘中国民主政团同盟’的‘政团’二字删掉,开始吸收个人入盟的时候,西南地区的三位重要爱国将领刘文辉、潘文华以及龙云,先后加入了我们民盟。刘文辉和潘文华是在成都我的住宅里填写的入盟登记表,然后由我亲手火化,以资保密的。鉴于情况特殊,他们虽已完成入盟手续,但仍须得到诸位的认可。”
“据我所知,中共方面的董必武、林伯渠、陈绍禹、吴玉章,甚至周恩来先生,都和这三位有过程度不同的接触,因此在政治上估计不会有大的差错。”张申府皱了皱眉头,“有所疑虑的,就是刘文辉靠开采黄金和种植鸦片发财,这种不太光彩的事情,是许多人都知道而且多有指责的。”
鲜英为刘文辉辩护道:
“事情还有另一面。由于有了巨额财源,他所主政的西康省才在经济上不受制于蒋介石中央政府,政治上也才有了自作考虑的余地。并且,他的余款甚多,却从未存入外国银行,除了储存黄金而外,他用了相当部分作为政治活动的经费。蒋介石身边的重要人物,比如现在重庆谈判的国民党代表张群那里,他每年都要拿金条去打点,以便让其在蒋介石面前说点好话,或者通点消息,从而设法稳固自己的地盘。至于他还资助民盟经费,兴办进步文化事业,那就是他的贡献了。”
“特生先生如此了解刘文辉,我也就前虑尽消了。”张申府朝鲜英笑了笑,“再说‘道不同不相为谋’,钱财之事,又何苦这般寻根刨底呢……”
左舜生打断张申府的话道:
“就是不寻根刨底,也得搞个水落石出。哦,我说的不是刘文辉,而是潘文华。诸位知道么?潘文华与孔祥熙是换了帖的金兰兄弟,孔祥熙当国民党财政部长期间,给了潘文华以特殊的优惠照顾。这其中究竟有些什么名堂,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潘文华官运亨通,从第28集团军总司令到现在的川康绥靖公署主任,都与孔祥熙不无关系!”
“舜生先生果然有所不知。”为潘文华辩护的又是鲜英,“蒋介石对我们四川三个实力派,采取了‘稳住邓锡侯,扶持潘文华,打击刘文辉’的分治方针,孔祥熙与潘文华义结金兰呀,蒋介石多次召见、宴请潘文华呀,都是这个方针使然。而潘文华表面敷衍应酬,内心却不为所动。晓得不?在他担任《华西日报》董事长期间,报馆里头有好些中共的地下党员哩……”
张澜见左舜生不再说话,便面朝众人道:
“至于云南省政府主席龙云,他和中共方面的朱德、叶剑英都是云南讲武堂的先后同学。当然,这是次要的;重要的是,他利用自己是蒋介石的昆明行辕主任的身份,规定了中央军不得进入昆明市区,中央宪兵不得在市区执行任务,这样不但为了保护自己的地盘,而且为了有利于让昆明成为民主的堡垒。难能可贵的是,他自己秘密参加民盟不说,还让在滇军当师长的儿子,以及在他身边的所有亲信,都公开地参加了民盟。这些,便是我提请诸位认可他为我们的盟员的原因。”
没有人表示异议。有人还站起身来,热情地鼓了巴掌。然而,不知为什么,当张澜继续发言的时候,他的神色反倒显得严峻了:
“另外,关于龙云目前的处境,我也想如实地告诉大家。最近接到民盟云南省支部委员周新民的报告说,蒋介石已下令调集滇军到越南接受日军投降,而龙云则想借此机会在海防取得一个出海口,竟不加思索地派出了包括他儿子那个师在内的滇军主力,这样,昆明城内,只剩下两个步兵师和一个宪兵团了。与此同时,蒋介石却逐步将中央军向昆明四周调集,以渐渐对昆明形成包围之势。”
“蒋介石起心不良,极有可能要对龙云下毒手,因此,此事当在我们民盟中央引起密切关注。”张申府稍有思忖道,“我认识那边一个叫杨维骏的年轻盟员,他父亲是龙云的部属。我意是否可以通知周新民,叫他将此情况告诉杨维骏然后通过其父告之龙云,提请我们这位秘密盟员务须高度警惕,严加防范,不要中了蒋介石的调虎离山之计。”
鲜英唉声叹气道:
“事既如此,恐怕也只好这样了。有所忧虑者,乃是措手不及,防不胜防,结果白白便宜了蒋介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