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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词、好词!”稍有片刻,黄炎培才回过神来,赞不绝口道。
“好就好在润之先生顶天立地!”柳亚子摇头晃脑,似乎不着边际地道,“不然的话,词的上半阕,他就不可能看见长城和黄河,更不可能把静态的山川,写成了充满活力的精灵。不然的话,下半阕里,他就不可能掉过头去,看见历史舞台上来去匆匆的过客,而把真正的英雄的出现,寄望于今天的人民……”
毛泽东抿嘴笑道:
“如此看来,亚子先生是愿意接受我这首词了。那么,这样吧,稍有空闲的时候,我和恩来先生,若飞先生一起去沙坪坝府上拜望,届时再把抄好的条幅给你带来。”
“那是最好不过的了!”柳亚子突然想起了什么,“润之先生,条幅上面一定要盖有你的印章。字画若是没有印章的话,就等于红花没有绿叶相扶呢。”
毛泽东摊开双手:
“可是我没有哇,你说怎么办?”
“好办,好办。”柳亚子慨然许诺道,“我送你一枚就是了……”
柳亚子不攻篆刻,但是他的朋友曹立庵却是一位篆刻家。于是,与毛泽东见面的第二天,他便再度从沙坪坝起身,直奔更加远道的南岸枣子塆找朋友去了。
说明来意后,曹立庵笑了笑:
“为什么只要我刻一枚呢?你有你的心意,我也有我的心意呀!亚子先生,你看这样好不好,一方为白‘毛泽东印’,另一方为朱文‘润之’,今日便连夜赶刻出来。”
“好,好,越快越好。”柳亚子想了想说,“这两方印章刻好以后,为了纪念国共和谈期间我和润之先生的见面,还得请你再给我刻上两方印章。”
“刻什么字,你想好了么?”曹立庵问。
“想好了。”柳亚子脱口而出道,“一方文曰,‘兄事斯大林,弟畜毛泽东’……”
“怎么讲?”曹立庵知道柳亚子写诗填词都爱用典。但是没有想到他的这位朋友居然把用典用到了印章上面。
柳亚子笑眯眯地解释道:
“《史记·季布传》里有一句‘长事袁丝,弟畜灌夫’说的是季布的弟弟季心,好打抱不平,因为杀人逃到吴国,躲进了吴丞相袁丝的家里。季心像对待兄长那样尊敬袁丝,又像对待弟辈那样爱护西汉名将灌夫。我嘛,虽无季心之勇,但求季心之德,所以想到了方才那两句话。如此而已!”
“那么,另一方呢?”曹立庵又问。
柳亚子摇头晃脑道:
“另一方文曰,‘前身祢正平,后身王尔德;大儿斯大林,小儿毛泽东。’”
“你说什么?”曹立庵怒目而视。
柳亚子头不摇了,脑不晃了,可是依然笑眯眯地道:
“《汉书·祢衡传》里面讲,东汉建安初年,在京城许昌聚集了全国许多贤士大夫,但祢衡只看得起孔融和杨修两人。他常对人言,‘大儿孔文举,小儿杨德祖,余子碌碌,莫是数也。’哼,立庵先生听懂了吗?这里的‘大儿’‘小儿’是孺子的意思,是男儿的意思,是对杰出人物的一种崇敬称谓哩!”
曹立庵余怒未息地道:
“那也不妥!就算是读书之人,又有几个像你这样成天背着书口袋的呢?若是别人不知原委,乱七糟八地宣扬出去,你又如何对得起你如此敬重的毛先生?”
柳亚子惴惴不安起来:
“这样好不好,立庵先生,请你在这方印章上面刻个边款,以明确的语言,表达印文的意思。边款就这样说:予请立庵制印,援正平例,有大小儿语。北海齿德,远在祢上,正平德祖,亦生死肝胆交,绝无不敬之意,斯语特表示热爱耳。虑昧者不察,更乞立庵泐此,以溯其朔,并缀跋如左。”
曹立庵这才心平气和地道:
“亚子先生问我,我又去问哪一个?哦,对了,今天要去特园送印章,到时我再去征求一下张澜先生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