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2页)
“他不是回到美国去了吗?”赫尔利眨眨眼睛,“在纽约的一家左派办的《亚美》杂志担任什么编辑。”
魏德迈淡然一笑道:
“这家杂志现在已经不复存在了。包括谢伟思在内的编辑和其他一些人,因拥有失窃的政府文件,被控违犯取缔间谍活动法。当然,这是事情的一部分,次要的部分。重要的是,正当白宫在安排杜鲁门总统和斯大林的波茨坦会面的细节的时候,立即逮捕这些共产党间谍,会不会给总统带来麻烦呢?没有想到,总统和海军部长讨论了这个问题后,亲自批准了闯入行动和随后的逮捕事件。”
“什么叫咄咄逼人?这叫干脆果断,敢作敢为!”赫尔利一拍大腿道,“还有你刚才那句‘于我有损’的话,什么叫有损?这分明是杜鲁门总统对我的支持,对我的肯定!”
魏德迈又笑了,目光却是阴沉的:
“大使先生,当你面对华盛顿的时候,我承认你的感觉是良好的。那么现在请你回过头来,听听延安的声音吧。昨天,也就是6月25日,延安《解放日报》发表了一篇有关谢伟思被捕事件的社论。社论指责说,一个帝国主义反革命集团已经代替了中国真正的朋友执掌权力,这个集团不承认中国人民的巨大力量,只承认国民党政府及其反动领袖蒋介石。共产党人警告说,作出任何代表蒋介石进行干预的决定,必然会使美国人卷入中国的一场内战。虽然延安声称它继续愿意进行抗日战争,但它强调说,‘如果像赫尔利这样的帝国主义分子不肯悬崖勒马,那么中国人民就要给他们以应得的教训’……”
赫尔利咆哮起来:
“你的消息是谁提供的?”
“驻华海军小组组长梅乐斯将军。”魏德迈轻言细语地说。
如同中了一发冷枪子弹,赫尔利顿时被打哑了。话说不出来,连脑袋也垂了下去。
浮现在他的脑际的,却是三月份他和魏德迈以及梅乐斯都被召回华盛顿,然后由参谋长联席会议调解他们之间的关系的情景。
首先讲话的是这个会议的召集人:
“嗯,你们虽然分别代表着国务院、陆军部、海军部,但是我要说,你们在中国的一切只能代表美国,美国的对华政策。那么现在的情况呢?老实说,总统不满意,参谋长联席会议也不满意,因为你们正在使用各自的手段,去赢得各自的系统的利益……”
赫尔利准备发言了。
在他看来,召集人警告的是魏德迈和梅乐斯而不是自己。因为海军驻华小组改称中美合作所以后,魏德迈曾提醒过他,“梅乐斯长期以来在这里像圣诞老人那样广为布施,如果美国公众知道我们向中国秘密警察头子戴笠经营的一个可疑的组织提供了大量物质而不问其用途如何,那的确是一件不幸的事情。”
而梅乐斯告诉赫尔利说,魏德迈之所以反对中美合作所,不过是由于他“受到了对东方人的一种偏见的影响。”其实,赫尔利早已从使馆人员那里获悉,梅乐斯不仅教会了国民党特务怎样使用毒药,而且和戴笠一起主持了对政治犯的审讯。由于梅乐斯的活动冒了过早地激怒延安的风险,赫尔利认为,中美合作所基本上已失去控制。
那么,借此机会控制梅乐斯,让他和他的中国式盖世太保统统隶属于驻华使馆之下,这便是赫尔利将要阐述的主题。
然而,抢先发言的却是魏德迈。他说话不多,但相当巧妙:
“召集人先生,我本人和梅乐斯将军并没有私人之间的不和或政治上的分歧。我只希望消除指挥系统受阻的现象,并确保一切资源都有效地用于抗日战争。谢谢!”
他的发言竟赢得全场一片掌声。
因为事情是人所共知的:
从海军驻华小组开始活动起,它在确保海军的物资供应能够顺利运进中国的幌子下,对国民党的大量援助便不受“租借法案”的约束和陆军的控制。其间,虽然遭到史迪威的强烈反对,但随着史迪威的下台,这些物资不仅通过海军从水上源源运来,而且通过海军陆战队,飞越喜马拉雅山,横穿刚刚竣工的雷多公路,从而使得这些物资的数量,由起初的每月几十吨猛增到现在的每月几百吨了。
关键还在于这些物资的用途。魏德迈的发言显然强调了这一点。
这一点却击中了梅乐斯的要害,以致他在站起来反驳魏德迈的时候,由于嗷嗷大叫而无法做到守口如瓶:
“老实说,中美合作所在中国享有独特的地位,只有它才能动员国民党政权的大部分力量。至于物资嘛,我和戴笠将军已经训练和装备了3万名游击队员,准备再来个6万名!蒋介石先生对我说过,如果中美合作所的地位有任何改变,或者活动遭到妨碍,那就会在中美关系上产生不良的后果,而这种不良的后果只会影响国民党,不会影响日本人……”
“影响最大的,还是我们美国人!”召集人敲着桌子,打断梅乐斯的话说,“由于日本战败已近在眼前,中美合作所继续训练和装备游击队员的目的已不用另作解释,那就是,你们有效地帮助国民党进行了内战准备,甚至动用武器对付延安。这就不但有悖于现在的防止内战过早爆发以危害整个抗日战争的对华政策,而且,对于防止苏联进行干涉,对于战后美国在远东的地位,都造成了新的影响和障碍。”
有鉴于此,参谋长联席会议决定:
立即修改有关中美合作所的协议,把它置于美军战区司令部的领导之下。
想到这里,赫尔利忍不住在心头说:
“梅乐斯可以服从魏德迈,魏德迈也可以利用延安的警告来吓唬我,但是——”
他一下子抬起头,逼视着魏德迈:
“在延安声称的要给我以应得的教训之前,我发誓,我的矛头所指,永远是毛泽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