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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有沉默,蒋介石霍然起身,恼羞成怒道:

“你们在逼迫我!你们逼迫我把中国远征军开往缅甸,我同意了。因为中国军队牵制了缅甸的日军,减轻了美国军队进攻太平洋的压力;你们现在又逼迫我让美军观察组去延安,我不会同意的。因为我不知道这样做的结果究竟会给你们美国人带来什么好处……”

言毕,蒋介石拂袖而去。

从黄山别墅老草房出来,华莱士一直萎垂着蓬乱的脑袋悬落在额前的那一绺头发,恰像是他的种植场里被炎炎烈日烤蔫了的玉米苞须。

回到下榻的市区两浮支路军政部招待所,而且只有在尾随进屋的两个顾问面前,华莱士才把头抬了起来:

“这个蒋介石,简直就是俄国被布尔什维克推翻了的克伦斯基!他差不多宁愿败在日本人手里,也不愿看着中国旧制度的垮台。哼,他凭什么拒绝美军观察组去延安?下次会谈时我要当面告诉他,美军观察组什么时候去延安,美国副总统就什么时候离开重庆。”

“对于蒋介石的拒绝,我想几乎没有什么观察家会感到惊异。委员长先生没有必要接受罗斯福总统的这个建议,因为他曾经顺利地拒绝过美国人的一切政治要求。”

在黄山别墅老草房里一言未发的文森特这时对着华莱士笑了笑:

“还是让我们从军事意义上提出问题吧。譬如说延安方面更接近日军,从那里可以更快更准确地获取日军情报。我们还将在延安建立气象站,以收集美国空军所需要的气象资料,这便是美军观察组派去延安的全部目的。”

华莱士病急乱投医地点点头:

“那么,我们去找找陈纳德将军怎么样?问题最好由他提出来,让他以见证人的身份告诉蒋介石,这次衡阳机场第十四航空队被突然袭击的原因之一。就在于美国空军无法搞到他们需要从延安搞到的东西。”

然而,当华莱士把目光对着拉铁摩尔的时候,在黄山别墅老草房里这位口齿伶俐的翻译却摇摇头,语意踟躇地说:

“中国有一句颇富哲理的话:解铃还须系铃人。谁是系铃人呢?不会是陈纳德将军。这位美国空军第十四航空队司令也许愿意为白宫辩护,但,蒋介石对他发生兴趣的重要原因还在于用他来对付史迪威将军。也就是说,即便首先提出派美军观察组去延安的不是史迪威将军,而且不管我们愿不愿意,这位可怜的美国人都将成为我们与蒋介石第二次会谈的替罪羊,那代替哈密瓜呈献在会议桌上的供品……”

华莱士与文森特面面相觑,再也没有说出话来。

第二次会谈六天以后举行。

依然在黄山别墅,会谈地点却改在一间取名叫做新草房的西式客厅。

“这几天休息得怎么样?”蒋介石漫不经心地寒暄道,“驻华美军司令部距离你们的住地不远,为什么不去见见史迪威将军?”

华莱士小心翼翼地回答说:

“休息得好极了。承蒙委员长先生专门派来宋子文先生陪伴我们,既品尝到了精美绝伦的中国菜肴,又观赏到了绚丽奇特的山城夜景。至于史迪威将军那里,因为我们此行的公务与他没有关系,私下也没有什么交往,所以就没有必要见面了。”

蒋介石微微一愣,脸上倏然浮现出几丝难得的笑容:

“嗯嗯,副总统先生,我欣赏你的这种作风。同样是美国人。可是史迪威将军的作风就不是这个样子的。两年前他来重庆就职,我在德安里官邸与他见面,板凳还没有坐热呢,他就向我说明他来华有六个职务:其一是美国总统的代表,其二是驻华美军司令官,其三是驻华空军司令官,其四是对华租借物资监理官,其五是滇缅路监理官,其六是中国战区参谋长。这是什么意思?他为什么要强调他是美国总统的代表而藐视中国战区参谋长这一职务?没有别的解释,他一开始就想骑在我这个中国战区最高统帅的脖子上拉屎拉尿!”

华莱士眼见蒋介石的脸色就要阴沉下来,禁不住赶快劝慰道:

“委员长先生,史迪威将军的这种做法和想法都是美利坚的耻辱,他使我们的总统、军队和国家在中国丢尽了脸。不过,我可以向你保证,史迪威将军的所作所为已经引起白宫的警惕。就在前不久,罗斯福总统甚至向人问起这位将军的神经是否正常哩。”

“他的神经倒是正常的,不正常的是他对中国战区所有军队必须拥有指挥权的欲望!”蒋介石面露愠色,咬牙切齿地道:“譬如说美国军队,去年成立起来的空军第十四航空队,根据罗斯福总统的意见,本来是直属中国战区最高统帅指挥的,结果史迪威将军为了牵制陈纳德将军和我,乃向美国陆军参谋长马歇尔建议并且居然得到批准,硬是把这个航空队归属到他的驻华美国空军司令部去了!再譬如说中国军队,一方面,史迪威将军为了反攻缅甸,占用了国军大量精锐部队,其主要目的又是为英国保护印度,对于中国国内战事则置之不理;另一方面,史迪威将军明明晓得延安的第18集团军不听军委会的命令,却以租借物资之权力,要挟不通过与美国政府签订了双边协议的国民政府而直接装备共产党的部队!嗯嗯,这些情况你们都知道吗?”

华莱士频频点头,诺诺连声:

“知道,知道。19世纪60年代有个叫做戈登的英国雇佣军人,他在中国帮助过清朝政府镇压太平军造反。我看史迪威将军连戈登都不如,他犯了一个时代的错误……”

“知道就好!”得寸进尺的蒋介石打断华莱士的话,他不再满足于对方的含糊其词了,“副总统先生,鉴于史迪威将写强行干涉中国内政,我已对他失掉信心,故而现在正式请求美国政府将他调回去。当然,我很清楚,罗斯福总统对于盟国军事之处理,多依据其陆军参谋长马歇尔的意见。史迪威将军之所以这样桀骜不驯,正是由于他得到了他的老上司马歇尔的支持。因此,如果罗斯福总统不便答应我的请求,则请他派一位老成持重的高级代表来华,经常住在重庆,以便约束史迪威将军的专横,增进同盟国之友好合作。”

华莱士眨眨眼睛,顺水推舟道:

“诚如委员长先生所说,史迪威将军确实不宜在中国战区继续供职。不管别人的意见怎么样,反正我回国后立即面陈罗斯福总统酌予更调,此事请你放心!”

“那么我也请你放心,副总统先生!”蒋介石话题一转,言不由衷地说:“上次提到的关于美军观察组去延安的事情,我看就根据你们的意见去办。嗯嗯,观察组人员名单拟出来了吧,组长是哪一个?”

华莱士激动得站起身来,他估计到了蒋介石最终会同意派出观察组,但是没有估计到蒋介石会不加限制地同意了这件事。于是,他惊呼般地回答说:

“包瑞德上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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