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意外打击(第2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文强心知事情不妙,再三追问下,周敦琬才说出了使他大出意外、大为震惊的消息:

罗世文代表省委宣布,文强在被捕后有变节嫌疑,要给予留党察看处分。

文强没想到满怀热望盼来的却是这样的迎头痛击。

他震惊到了极点,悲愤到了极点。

——直到半个世纪后,晚年的文强回忆此事时还说:“这是有生以来没有遇到过的打击与刺激。”

因为罗世文在旷部兵变问题上曾与文强有过不愉快的冲突,因此,文强这时便以为这是罗世文与他之间个人意气之争的继续。

从文强的角度来看,这样认识是可以理解的。

不过,问题更复杂得多。

文强他们不知道,此时在中共高层领导内已经发生了重大变动,导致中共全党工作路线进一步左倾。

这年1月,中共中央在上海秘密召开了扩大的六届四中全会,在共产国际代表米夫的干预下,坚决执行国际路线(即斯大林路线)的留苏学生王明被补选为中央委员和政治局委员,随后,王明在米夫支持下控制了中共中央领导权,其左倾教条主义、冒险主义路线得以在全党推行。

这年6月,即文强在重庆被捕之前,罗世文以省委代表身份赴上海向中共中央汇报四川工作。宗派情绪极重的王明一伙自然对同属留苏学生的罗世文另眼相看,再加上前四川省委书记程子健要对执行“立三路线”期间四川党组织遭受的严重损失承担责任,于是中共中央任命罗世文为新的四川省委书记。

罗世文回到四川,开始积极执行中央决定——即后来所说的“王明路线”。

后来,毛泽东曾以生动的语言概括了“王明路线”在认识上的一些特点:革命道路要笔直又笔直,革命力量要纯粹又纯粹,“圣经”(马列著作)上载了的才是对的,如果同蔡廷锴(抗日反蒋的国民党十九路军将领)握手的话,也必须在握手的瞬间骂他一句反革命……

按照这种认识,在敌人面前不慷慨激昂自然就等于是妥协投降。

周敦琬苦口婆心与罗世文争论了一场,但毫无结果。

她力促罗世文与文强见面,认为当面谈清楚一些问题,可以有助于消除罗世文对文强的误解,改正错误的处分决定。

几天后,他们与罗世文分别假装游人,在成都西城墙边的支机石公园里见了面。

这个公园如今已经找不到了。它是民国十二年(1923年)时将沿城墙10余亩狭长地带开辟成的森林公园,园内有近千株高大茂密的桢楠,树龄均在百年以上。游人十分稀少,因而当年成为中共地下党人开会、约谈的好去处。

公园的原址,曾有清康熙六年所建的支机石庙,内有巨石,有学者判断,乃古蜀国墓石,后曾被用作古代兵器发石机附属物,被称为支机石,民间讹传为神话传说中织女遗赠人间的支纺织机之石了。故此地改建为森林公园后,即被人们叫作支机石公园。——后在抗日战争中,空军层板厂建于此,数百株楠木大多毁于此时。50年代末,支机石移至文化公园。此地便什么也没有了。

那时公园内一个凉亭口摆有四五张茶桌。茶客不多。他们找了一处靠边的座位坐下。

周敦琬在一旁注意观察周围动静。文强按捺着性子,向罗世文详细汇报了他被捕和脱逃的经过。

罗世文默默地听着,不时推一推鼻梁上的眼镜。

听完后,他仍然坚持认为,即使文强在被捕后没有叛变出卖组织,所作的假供没有对革命造成实际上的损失,但在以假供蒙骗敌人时的一些言行,仍然是不符合共产党人身份的,仍然是错误的。

文强气得争辩道:

“我全无错误可言!我是依郑大哥之计行事,配合组织的营救。要不是组织营救,我今天也不可能来成都向你汇报了。”

罗世文也毫不让步,两人的争论变成了争吵。周敦琬赶紧提醒他们注意场合,他们这才意识到是在茶馆,旁边的茶座里已经有人在往他们这边看了。

他们只好起身,踏着遍地窸窣作响的枯叶,到一旁荒凉的城墙上去,继续争论。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