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红痕初现（第1页）

冬日清晨六点半，天色仍是一片沉滞的铅灰，只有宿舍楼道的声控灯随着楼下隐约传来的喧嚣，明明灭灭，映照着冰冷的墙壁。

康凡就是被这阵穿透厚重门板、愈演愈烈的争吵硬生生从睡梦中拽出来的。

宿醉般的头痛还未完全散去，耳边嗡嗡作响，他烦躁地用被子蒙住头，但那尖锐的指责声和模糊的辩解词句像锥子一样，固执地往他鼓膜里钻。

“谁啊……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活了……”他含糊地嘟囔着，睡眼惺忪地坐起身。

寒意立刻顺着单薄的睡衣侵入皮肤，让他打了个激灵。

侧耳细听，那风暴的中心，似乎就盘踞在他宿舍门外的走廊上，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门板在声浪中细微的震颤。

康凡认命地叹了口气，胡乱套上外套，趿拉着拖鞋，带着满腹被扰清梦的怨气，“哗啦”一声拉开了宿舍门。

一股带着尘埃和冰冷消毒水味的空气涌进来，同时涌入视野的，是一个让他瞬间血液凝固、头皮发麻的背影——那个如同校园传说里行走的“人形自走火药桶”，以脾气暴躁、手段严苛闻名遐迩的教务主任陆翔！

陆翔此刻正背对着康凡，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宽阔的脊背肌肉紧绷，肩膀因愤怒而微微耸动。

他粗糙的手指几乎要戳到对面几个低垂着脑袋的学生鼻尖上，唾沫星子在昏暗的灯光下飞溅：“……一个个不学好！就知道玩！混日子！学校是给你们开派对的地方吗？嗯？！昨晚的熄灯检查，你们几个在干什么？以为我不知道？！吵得整层楼不得安宁！我问你们，就你们这副德性，以后走上社会，怎么办？！喝西北风吗？！啊？！”

“呃……教、教务主任，您……您好啊……”康凡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脱口而出的瞬间他就后悔了，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这声招呼在剑拔弩张的气氛里显得突兀而愚蠢。

如同按下了暂停键。

陆翔那极具压迫感的训斥戛然而止。

他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威压，转过了身。

那动作让康凡联想到缓缓转动炮塔的坦克。

当那双深陷在浓眉下、此刻燃烧着熊熊怒火的眼睛锁定康凡时，康凡感觉自己的心脏猛地一沉，仿佛坠入了冰窖。

冷汗瞬间从额头、后背争先恐后地冒出来，黏腻腻地贴在皮肤上，他甚至荒谬地觉得，自己此刻流的汗，大概真能洗把脸了。

“我好？”陆翔的声音陡然拔高，像生锈的铁片刮擦金属，每一个字都淬着冰碴子，“我不好！非常不好！”他猛地向前踏了一步，缩短了那本就令人窒息的距离，眼神如同淬毒的钩子，死死攫住康凡躲闪的目光，“你刚才说什么？‘谁啊大吵大闹’？嫌我吵着你了，是吧？康凡同学？！”

康凡的喉咙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所有的辩解都堵在那里，只剩下徒劳的“我……我……”。

他下意识地、近乎绝望地将求救的目光投向走廊两侧——白墨紧抿着唇，脸色苍白，眼神里是深深的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谢烬言眉头紧锁，双手插在裤兜里，指节捏得发白，透着一股压抑的愤怒；沈暄则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满是委屈和埋怨。

其他几个被训斥的学生更是如同惊弓之鸟，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壁里去。

没有援兵，只有同病相怜的窒息感。

就在康凡感觉自己快要被陆翔目光中的怒火烧成灰烬时，楼梯口传来了轻快的脚步声，伴随着一阵不成调的、略显慵懒的口哨声。

陈白一手插在深色夹克的口袋里，另一只手随意地拎着一个磨损了边角的牛皮纸档案袋，步履轻快地踏上三楼。

他刚结束一个通宵的案情梳理，脸上带着些许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

三楼走廊里那极具穿透力的咆哮声立刻让他脚步一顿，浓黑的眉毛习惯性地蹙起。

又是哪个倒霉学生在挨训？他摇摇头，对这种校园日常纠纷没什么兴趣，正打算绕开这片是非之地，目光随意扫过人群时，却猛地定住了。

康凡那副如同待宰羔羊般无助又强撑的熟悉身影，落入了他的视线。

“……还有你！”陆翔的怒火显然找到了新的、更合适的宣泄口，他猛地用食指狠狠戳向康凡的胸口，力道大得让康凡踉跄了一下，“对老师，对教务主任，连最起码的尊重都没有！目无尊长！我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