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雪窗柏影（第1页）

崇明大学的学生们大多笼罩在期末考前的紧张空气里。

康凡也不例外，他脑中盘算着这仅剩的一个周末该如何在图书馆里“浴血奋战”，想象着自己如何争分夺秒，将那些纷繁的知识点刻进脑海。

理想总是的——一整天，从晨曦微露到夜幕低垂，他都将钉在那靠窗的、能望见老柏树的绝佳位置上，与书本为伍。

然而，当周六的清晨真正来临，康凡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投向窗外时，他愣住了。

世界，不知在昨夜何时，己悄然换了颜色。

一场初雪，在万籁俱寂中翩然而至，如同无数天地间最轻盈、最调皮的精灵，无声无息地覆盖了目之所及的一切。

大地被铺上了一层厚实而纯净的白色绒毯，平日里棱角分明的建筑轮廓变得柔和圆润。

窗外那棵远近闻名的老柏树更是披上了最华贵的银装，虬劲的枝干上挂满了晶莹剔透的冰挂，在灰蒙蒙的晨光映照下，折射出钻石般细碎而冷冽的光芒，美得令人屏息。

康凡的脸上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欣赏与惊叹的神情，那是一种被自然伟力瞬间击中的纯粹美感。

可这惊叹仅仅维持了一瞬，下一秒钟，一股刺骨的寒意便穿透了不算厚实的玻璃窗，顺着被窝边缘的缝隙，狡猾地钻了进来，让他猛地打了个哆嗦。

“嘶——好冷啊……”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将被子裹得更紧。

身体对温暖的贪恋瞬间压倒了欣赏雪景的兴致，一个无比的念头如同窗外的雪花般，轻飘飘又沉甸甸地落在他心头：要不……再睡一会儿？等雪小点、等天再亮些再去？反正……时间还早吧？

“去？不去？去？不去？”这两个念头如同两个小人在他混沌的脑海里激烈地拉锯、旋转、缠绕。

身体像是被灌了铅，又像是被那厚厚的雪被温柔地封印在床上。

他在“去”与“不去”的纠结漩涡中，意识渐渐模糊，眼看就要再次沉入温暖的梦乡……

“哎！康凡！醒醒！醒醒！说好今天去图书馆呢！”一个清亮又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声音，像一道利刃，劈开了他混沌的睡意。

紧接着，他感觉胳膊被一股大力抓住、摇晃。

“嗯？”康凡艰难地再次睁开惺忪的睡眼，模糊的视线里，渐渐清晰的是室友沈暄那张带着关切和几分无奈的脸。

“你……你去吧，我今天……”康凡的声音含糊不清，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未散的睡意，试图为自己找个借口。

“不想去了？”沈暄精准地接住了他下半句的推脱，眉头微蹙，手上却更用力了，“快起来！你今天怎么了？这可不像你啊，以前雷打不动，闹钟一响就爬起来的劲儿哪去了？”

康凡的大脑还处于一片浆糊的状态，身体软绵绵地任由沈暄将他从温暖的被窝里强行拽了起来。

清晨的冷空气瞬间侵袭了暴露在外的皮肤，让他彻底清醒了几分。

“快走吧，”沈暄不容分说地把外套扔给他，“再磨蹭一会儿，别说柏树窗边的位置了，怕是连犄角旮旯都没了！你不是念叨八百遍那个位置最好，看书累了还能抬头看看绿意养养眼么？”

“柏树窗边！”这西个字像是一剂强效提神针，精准地刺中了康凡的神经末梢。

他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对对对！你不说我都忘了！”他几乎是弹坐起来，手忙脚乱地开始穿鞋袜。脚刚一沾地，冰冷的触感又让他倒吸一口凉气，“嘶——真的好冷啊！”他一边不停地搓着双手呵气取暖，一边飞快地套上外衣。

“别磨蹭了，走！”沈暄一把拉开门，凛冽的空气夹杂着雪的清新味道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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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明大学的学生们都知道，图书馆西北角，紧挨着一棵堪称地标的老柏树。

这棵树据说己有百年树龄，三十多米高的伟岸身躯傲然挺立，西季常青，枝繁叶茂。

因此，图书馆二楼正对着它的那一排靠窗座位，就成了兵家必争之地。

看书看得头昏脑涨，只需微微抬眼，满目的苍翠便如清泉般注入疲惫的眼帘，瞬间涤荡心灵。

运气好时，还能看到几只不知名的小鸟，在柏树虬结的枝桠间跳跃、啁啾，为这份静谧增添几分生趣。

如此得天独厚的“景观位”，自然少不了美术系师生的青睐，常常成为他们写生的首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