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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惊蛰(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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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京营阅兵后的震怒,如同初春的第一声惊雷,短暂地震慑了朝野。

工部、兵部、五军都督府乃至京营提督太监的行文骤然变得勤勉,清点账目、淘汰老弱、申饬军纪的公文雪片般下发,表面文章做得十足漂亮。

然而,朱载坖深知,冰层之下的暗流从未停止涌动。他安插的几枚棋子,陆续传回的信息印证了这一点。

御马监值房内,滕祥面带忧色:“陛下,京营那边催要补充马匹饲料和草料的单子倒是来得勤快,数目也颇为惊人。

可田少监核验旧账发现,许多亏空根本对不上号,像是要借着陛下整饬军备的东风,把过去的窟窿一并抹平,甚至……再捞一笔。”

“让他们报上来。”朱载坖面无表情,

“所有报损、补充的条陈,一律由你和田义联签核准,注明存疑之处,存档备查。现在不必驳斥,朕要看他们到底能报出多少花样来。”

“是。”滕祥领会,这是要引蛇出洞,积累罪证。

另一边,奉命“协助”清点京营火器的田义,则遇到了更首接的阻力。

“陛下,工部、兵部派来的官员,处处掣肘。核对库存,他们便推说档案繁杂,需要时间调阅;

查验实物,他们便以‘军械重地,闲人免入’或‘正在保养’为由拖延。锦衣卫的弟兄在场,他们尚且收敛几分,一旦离开,便阳奉阴违。”田义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

“臣甚至怀疑,他们正在暗中转移、销毁部分账册和不堪用的军械!”

“朱希孝那边呢?”朱载坖问的是协助清点的锦衣卫。

“朱都督派来的千户倒是尽责,然毕竟不谙账目细务,且……似乎也有所顾忌,不愿与部堂官员首接冲突。”

朱载坖冷笑。果然如此。官僚系统的惰性和庞大的利益网络,岂是一道圣旨就能轻易撼动的?他们正在用最擅长的方式——拖延、推诿、阳奉阴违——来消磨皇帝的意志。

更微妙的变化发生在司礼监值房。

自皇帝阅兵后,黄锦似乎更加沉默,每日那一个时辰的值守,多半时间只是在翻阅旧档,很少再对奏疏提出意见。

冯保则变得更加忙碌,穿梭于司礼监与御前,对皇帝的各项旨意执行得一丝不苟,甚至显得有些过于积极。

这诡异的平静,让朱载坖心生警惕。暴风雨前的宁静,往往最为压抑。

这日深夜,朱载坖仍在清宁宫批阅奏疏。陈矩悄无声息地溜了进来,小脸上带着兴奋与紧张。

“陛下,奴婢……奴婢听到点事儿。”他压低了声音,眼睛亮晶晶的。

“讲。”

“奴婢今儿个偷偷跟着永宁宫送柴炭的小火者去了北膳房,听两个喝醉了的老太监嘀咕……说、说宫里以前有位娘娘,好像藏了什么东西在英华殿那边的旧佛堂里,值钱得很……还说什么‘那位老公公’的人最近老在那儿转悠……”

英华殿旧佛堂?那位老公公?朱载坖立刻想起了那尊被自己拦下的永乐铜佛,以及称病的黄锦!

“说清楚些,哪位娘娘?什么东西?哪位老公公?”

“他们……他们没明说,醉得厉害,就嘟囔了几句,说什么‘景泰年的旧账’、‘见不得光’、‘够换几个前程’……然后就趴下睡着了。”陈矩有些懊恼。

景泰年?那是英宗被俘、代宗即位又被打倒的混乱年代。宫闱秘辛?见不得光的财富?黄锦的人在寻找?

朱载坖心中警铃大作。黄锦绝不仅仅是在敛财,他可能是在寻找某种能搅动风云的东西——或许是某个政治把柄,或许是足以威胁某些人的证据。

“此事还有谁听见?”

“就奴婢一个!他们就在堆杂物的后墙角嘀咕,没人留意。”

“做得很好。忘掉这件事,对谁都不要再提。”朱载坖郑重嘱咐。

“奴婢明白!”陈矩用力点头。

陈矩退下后,朱载坖再无睡意。黄锦的触角,比他想象的伸得更远,更深。英华殿旧佛堂……他需要派人去查,但必须绝对机密,不能打草惊蛇。

他正沉思间,外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却极力压抑的脚步声,以及滕祥低低的呵斥声。旋即,滕祥脸色苍白地快步进来,甚至忘了行礼。

“陛下!东南……东南六百里加急!”

朱载坖心头猛地一揪!难道戚继光初战不利?他一把夺过滕祥手中那封几乎被捏皱的塘报,撕开火漆。

目光急速扫过纸面,他的呼吸先是停滞,随即,一抹难以置信的、如释重负的狂喜冲击着他的胸膛,让他几乎要大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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