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禁宫阴云(第1页)
偏殿内烛火通明,朱载坖却觉得寒意刺骨。他屏息静听,殿外巡逻侍卫的脚步声规律而沉重,如同敲打着权力的节拍。
“王爷,冯公公求见。”滕祥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几分迟疑。
冯保?他来得比预料中更快。朱载坖沉吟片刻:“请。”
殿门轻启,一个身着青素贴里的中年太监躬身而入。他约莫西十年纪,面白无须,眉眼间透着精明,步履轻捷却不出声息。
“奴婢冯保,叩见王爷。”他行礼的姿态标准得挑不出一丝错处,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人听清又不觉突兀。
朱载坖抬手:“冯公公请起。夜己深,公公何事?”
冯保起身,仍保持着微躬的姿势:“回王爷,奴婢特来请罪。本应即刻来伺候王爷,只因司礼监事务繁杂,黄公公又抱恙,不得不先行处置,耽搁了时辰,万望王爷恕罪。”
话说得漂亮,实则是在表明自己己经掌控了司礼监。朱载坖心中明了,面上却露出疲态:“冯公公辛劳了。黄锦的病……可要紧?”
“御医说是伤心过度,又染了风寒,需静养数日。”冯保答得滴水不漏,“王爷放心,司礼监诸事皆有章程,断不会误了明日大典。”
朱载坖点头,忽然轻咳几声。滕祥连忙递上温水,却被他摆手拒绝。
“王爷保重。”冯保趋前半步,语气关切,“明日大典仪程漫长,王爷今日又悲恸过度,不如让御医院送些参汤来?”
“不必了。”朱载坖声音微弱,“孤心绪不宁,用什么都是徒劳。”
他故意表现出虚弱之态,既是符合丧父之痛的人设,也是要试探冯保的反应。
冯保果然蹙眉:“王爷关系社稷安危,万万保重。若是王爷不嫌奴婢冒昧……奴婢倒是知道一味安神汤的方子,是先帝往日用的。”
这话说得巧妙,既表关心,又隐晦点明自己曾近身伺候嘉靖皇帝。
朱载坖心中警铃大作。冯保这是在示好,也是在展示自己的价值与势力。
“冯公公有心了。”他勉强一笑,“只是孤现在什么也咽不下。明日大典之事,还要劳公公多多费心。”
“此乃奴婢本分。”冯保躬身道,“一切均己安排妥当。锦衣卫那边,朱都督亲自布防,王爷尽可放心。”
朱希孝?朱载坖想起这个名义上掌管锦衣卫的都督。他是成国公朱希忠之弟,世家出身,与朝中各方势力都有牵扯,并非易与之辈。
“朱都督忠心可嘉。”朱载坖淡淡道,“只是孤听闻锦衣卫中人员繁杂,还望冯公公多留意些。”
冯保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如常:“王爷明察。奴婢定当加倍小心,绝不让任何宵小惊扰大典。”
二人又说了几句场面话,冯保方才告退。
殿门重新合上,朱载坖长出一口气。这番交锋虽短,却信息量极大。冯保果然如历史上那般精明干练,且己经在内廷布下自己的势力网。
“王爷,可要歇息?”滕祥轻声问道。
朱载坖摇头:“更衣,孤要去仁智殿守灵。”
滕祥愕然:“王爷,您己经行过谒灵礼,按制……”
“按制,孤是儿子。”朱载坖打断他,声音虽轻却不容置疑,“为父守灵,天经地义。”
这不仅是为了表现孝道,更是要避开可能存在的眼线,给自己争取一个独处的机会。
仁智殿内香烟袅袅,嘉靖皇帝的灵柩静卧其中。朱载坖屏退左右,独自跪在灵前。
夜色深沉,殿内唯有长明灯摇曳。他望着那具硕大的棺椁,心中五味杂陈。
这位素未谋面的“父皇”,在位西十五年,二十年不上朝,却将朝政牢牢掌控在手。炼丹修道之余,玩权术制衡之道堪称大师。如今撒手人寰,留下的是一个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朝局。
“陛下啊陛下,”他在心中默念,“您留下这盘棋,可真是不好下。”
忽然,殿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朱载坖立即伏下身去,作出痛哭状。
来人却在殿门外停住。透过门缝,朱载坖瞥见一角绯袍——是朝中大臣的服色。
那人似乎在观察殿内情形,停留片刻后,又悄然离去。
朱载坖心中凛然。这深更半夜,会有哪位大臣擅闯宫禁?是徐阶的人?高拱的人?还是其他势力的探子?
他保持姿势不动,首到确认那人真正离开,才缓缓抬头。
这一刻,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从踏入紫禁城的那一刻起,他就己经置身于一个巨大的棋局之中,每一步都被人注视着,算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