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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突然抬起手,把发簪拔出,抵住自己的颈项。长发散下。
“他死了,”皇帝说,“我就随他而去。祖母请便。”
“我还一直以为,皇帝是想做明君圣主的。幼主暴死,朝野动荡,兵乱四起,民不聊生。怎么,皇帝不想再顾全自己的子民了吗?”
“不想了,他比那些都重要。”皇帝说,“何况,祖母不是没有办法——隐瞒我的死讯,对外宣称我像我父皇一样,酒后失德□□宫女,留下了一个小皇子——对祖母来说何难?”
太皇太后重重拍了一下榻上的茶案。宫人们纷纷跪地,离她最近的一个宫人对她说:“娘娘息怒。陛下年少无知,口不择言。”
太皇太后闻之,笑了。
“不,陛下这是年少老成,想得很清楚,行得很稳重。”
她站起来,缓步走向我,也是走近手握发簪的皇帝,一点都不害怕正用自戕威胁的皇帝暴起伤她。
她把我扶起来。
“你今天活下来了。”她对我说,“但是,希望你记住:不是皇帝救了你,是我放过了你。皇帝没有救你,而是从此把你架在火上烤。”
皇帝发出了一声冷笑。
太皇太后无视了他,继续对我说:“男人,爱利用女人,把女人当作他们挡箭的盾。你不是他的女人,从现在起,他要把你变成他的女人。好孩子,愿你下次也能活下来。”
“和豫谢谢娘娘大恩。”我说。
皇帝说:“祖母……从来不肯信我本心。”
他自己站起来,转向我们,撩起袖子抬起手臂。从前他身上一直都被层层叠叠的衣服盖着,只有一双手,一张脸露出来,我从未见过他身上别的皮肤什么样。
我现在看见:他皮肤上全是大大小小的陈年旧疤。
他把发簪重重往自己伤痕累累的手臂上一划。
发簪没有那么锐,但他太用力了。皮开肉绽,鲜血滴落。
他指着自己这道血淋淋的伤口。
“向祖母发誓,我对和豫一见倾心。”
“我和皇帝说过多少次,”太皇太后冷冷地说,“不要伤害自己金玉之体。”
“若他先我而亡,我愿自尽随他而去;若有一天我变心,弃此情如粪土——”
他在自己本来就正流血的伤疤上,又划了一下。冷汗从他额头沁出,不断流下。
“我要把自己一刀一刀剐了,血尽而亡。”
我呆望着他。
我又悄悄看看左右。宫人们低着头,太皇太后冷着脸。
他们习惯了。
“宣太医。”太皇太后说,“皇帝酒后受风,高热不退,接下来一个月,养病,不上朝。”
接着她拍拍我的肩。
“无极观和豫道人自请为皇帝侍疾,并做法辟邪。本宫欣慰,准,赐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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