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鞅为何死得那么惨(第1页)
商鞅为何死得那么惨?
司马迁在《史记》里写过一个极其戏剧化和讽刺性的情节:
公元前338年,秦孝公去世后,一帮旧贵族告发商鞅意欲造反。新继位的国君秦惠王派人去逮捕商鞅,商鞅连夜逃到秦国边境,准备投宿旅店。
店主不知道眼前这名落魄的逃亡者是何人,只是一再要求他出示身份证明才能住店:“商君有令,容留他人无证住店,店主要连坐判刑。”商鞅长叹一声:“哎呀!想不到我的新法,贻害到了此等地步!”
最终,走投无路的商鞅下场很惨,有的史书说他被杀后遭车裂示众,有的史书说他直接被处车裂之刑而死。
司马迁说,商鞅这是作法自毙,活该。
两千多年来,关于商鞅及其变法的是非,毁誉无常。由于司马迁的巨大影响力以及儒家在帝制时代的强势地位,作为法家实践者、改革家的商鞅,基本处于毁大于誉、贬大于褒的状态。
那么,商鞅究竟是否被污名化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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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时代,那些看人很准、眼光够毒的人,往往更容易成功。商鞅就是这种人。
他名义上是卫国国君之后,实际上顶多算个没落贵族,也要像当时的游士一样,凭一张嘴推销他的政见换口饭吃。
史书说他“少好刑名之学”,对李悝、吴起在魏国的变法十分钦慕。公元前365年左右,在他大概30岁的时候,商鞅跑到魏国当了相国公叔痤的中庶子(家臣)。
公叔痤发现商鞅是个奇才,就趁着魏惠王探视自己病情的时候,向魏惠王推荐了商鞅,说在自己死后,可以让这个年轻人接替他的职位。魏惠王听后,沉默不语。公叔痤又屏退左右,跟魏惠王耳语,说大王如果不用这个年轻人,就一定要杀掉他,不能让他为别国所用。魏惠王点头答应。
魏惠王走后,公叔痤唤来商鞅,把刚才的事情跟他讲了一遍,然后说:我是先君后臣,先公后私,魏惠王要杀你了,你赶快逃跑吧。
商鞅却从容地对公孙痤说:“彼王不能用君之言任臣,又安能用君之言杀臣乎?”
他没有立即离开魏国,魏惠王果然既没想重用他,也没想杀掉他。
虽然性命无虞,但商鞅的内心应该是悲凉的:没有什么比自己被当作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更让他难过的了。
公元前361年,公孙痤死后,商鞅获悉西边的秦国刚继位的新君秦孝公正在诚意求贤,便带上李悝的《法经》投奔秦国而去。
当时的秦国僻处西边,中原诸侯会盟都不带它玩,把它当作夷狄。秦孝公很有志向,想要恢复300年前秦穆公时期的霸业,重夺失去的土地,最主要的,要让中原诸侯瞧得起秦国。说白了,秦孝公要搞变法图强,这也是整个时代的趋势,魏用李悝,韩用申不害,楚用吴起,都是如此。
站在历史的角度看,春秋战国时期是中国史上制度变革最剧烈的时代之一。这不难理解,诸侯国之间的军事竞争,是牵引历史发展的一条主线,弱国求存,强国争霸,何其惨烈。于是,如何实现富国强兵,就成为时代精神的主题。
商鞅入秦后,四次面见秦孝公,陈述治国之道:第一次谈尧舜帝道,秦孝公听得快睡着了;第二次讲禹汤文武之王道,秦孝公还是昏昏欲睡;第三次讲霸道,秦孝公这才打起精神,觉得还行;第四次详谈强国之术,秦孝公大悦,“语数日不厌”。
商鞅的师承虽然有儒家的影子,但他的偏好和主业是法家,而且他是带着《法经》入秦的,但他为了试探秦孝公的信仰和决心,不惜多次“钓鱼”,言不由衷地大谈尧舜禹汤文武之道,最后才讲到重点。其实他早就看出秦孝公想要什么,秦孝公要的是一套速效的强国之术。你不要跟我讲百年大计,我要的是立竿见影。
好巧,你想要的,我正好有。
商鞅通过放长线钓大鱼,跟秦孝公达成了共识。舞台搭好了,就等他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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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对秦孝公和商鞅来说,他们还有共同的障碍需要面对。
秦孝公的意图很明显:“今吾欲变法以治,更礼以教百姓,恐天下之议我也。”我想变法,让秦国强大起来,但我怕天下非议。所以他很聪明地把商鞅推到前台,作为自己变法的一个工具。商鞅拿着秦孝公赋予的权力,当然也要顶着一切冲向秦孝公的压力和非议。这是他们二人在无形中达成的契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