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达摩(第1页)
乔达摩
在舍卫城[6],每一个孩子都知道尊者乔达摩佛陀的名字,家家户户都随时准备接待乔达摩的弟子,给这些默默无语的化缘者乞求布施的碗里装满食物。佛陀乔达摩最喜欢住的地方离城不远,就是耶塔瓦纳林苑。它是佛陀的一位忠实崇拜者,富商阿纳塔品迪卡送给他和他门徒们的礼物。
两个年轻的苦行僧一路寻来,按照众人的回答和指引来到了乔达摩住的这个地区。他们一进舍卫城,就在第一家屋门前停下来化缘,并得到了食物。悉达多问递给他们食物的妇女:
“敢问女施主世尊佛陀他住在哪儿,要知道我们是两个来自森林的沙门,想来见至尊至善的佛陀,聆听他的亲口教诲。”
“来自森林的沙门,”那妇人回答,“你们来这里算找对了地方。佛陀就住在耶塔瓦纳,住在阿纳塔品迪卡的林苑里。你们两位朝拜者可以在那儿过夜,那里有足够的地方接待无数蜂拥而来的听他讲经的人。”
果文达一听高兴得不得了,欢呼道:“太好啦,我们已经到达目的地,我们的路总算是走到头了!可是朝拜者的母亲啊,请你告诉我们,你认识佛陀吗?你亲眼见过他吗?”
“我见过佛陀好多次,”妇人说,“在好多日子里都见到过他,见他披着黄披肩默默地穿街过巷,默默地停在各家各户门前,递上他乞求布施的碗钵,再端着盛满食物的碗钵离去。”
果文达入迷地听着,还想再问再听这个那个,可悉达多却提醒他继续前进。他们道过谢便走了,此后几乎用不着再问路,因为路上有不少朝拜者和乔达摩的弟子,都在赶往耶塔瓦纳。他们晚上到了目的地,看见不断有一批批寻找住处的人到达,喊叫声和讲话声一片杂沓。两个沙门过惯了露宿森林的生活,很快便不声不响地找好了栖息处,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早上。
朝阳升起时他们才惊讶地发现,在此过夜的信徒和赶热闹的人竟如此众多!美丽林苑的所有大道小径上,都有穿着黄色僧衣的僧人走来走去。他们东一群西一堆地要么在树下静静打坐,要么进行教义的讨论。这些浓荫匝地的花园看上去就像一座城市,城里像蜜蜂麇集一般挤满了人。大多数的僧人正拿着化缘钵往外走,准备去城里乞讨他们每天唯一吃的那顿午餐。就连佛陀本人,就连这位世尊,也通常是早上出去化缘。
悉达多见到佛陀,一下子就认出了他,仿佛有神灵指点一样。他端详着佛陀,见他是个身穿黄色僧衣的平凡普通的男子,手捧着化缘钵,静静地走了过去。
“快看这边!”悉达多小声招呼果文达,“这人就是佛陀。”
果文达仔仔细细打量这个身穿黄色僧衣的僧人,似乎觉得他跟其他成百上千个僧侣毫无区别。但是果文达很快认出来:此人就是佛陀。于是他俩便尾随在他身后,边走边仔细地观察他。
佛陀谦卑地自顾自走着,陷入了沉思之中,平静的面容既无喜又无忧,似乎在静静地向着他们微笑。他面带隐隐的笑容,神色宁静、安详,颇像一个健康的孩子;他步态从容,身穿僧衣,跟他所有的门徒一样遵循着严格的规矩。他的面容和步履,他静静地低垂着的眼眸,他静静地垂下的双手,还有这静静垂着的手上的每一根指头,都显示出宁谧,显示出圆满;他无欲无求,不刻意仿效什么,呼吸始终保持柔和、平匀,精神处于一种不破不败的安宁之境、光明之境、和平之境。
为了化缘,乔达摩就这样漫步朝城里走去。两个沙门单从他那仪态的沉静安详,端庄肃穆,无欲无求,自然随性,便认出了他来;他身上能见到的只是光明与和平。
“咱俩今天就要听他亲口讲经了。”果文达说。
悉达多没答话。他对经义不怎么有兴趣,不相信讲经能教给他新东西。他和果文达一样,可是早就反复多次听说过这位佛陀讲经的内容喽,尽管那都是来自第二手和第三手的报告。他倒是认认真真地观察乔达摩的头、肩、脚以及他肃然垂着的手,觉得这只手每根手指的每个关节都有学问,都会说话,都在呼吸,都散发出芳香,都闪耀着真理的光辉。这个人,这位佛陀,他地到、真实到了他那小指头儿的一静一动。这个人是位圣者。悉达多从来不曾像敬重他似的敬重任何人,从来不曾像爱他似的爱任何人。
两个小伙子跟着佛陀走到城边就默默返回去了,他们打算今天戒食。他们看见乔达摩回来了,看见他跟弟子们围成一圈进食——他吃的东西,恐怕连一只鸟儿都喂不饱;他们看见他回到了芒果树的浓荫下。
入夜,暑热消退,林苑里到处都活跃起来,大家聚到一起听佛陀讲经。他们听着佛陀的声音,这声音也圆润完美,饱含着宁静,充满着和平。乔达摩阐述痛苦的意义,阐明痛苦的根源,揭示消除痛苦的途径。他娓娓的讲述澄澈如水,似小溪般缓缓流淌。他说生即是苦,世界充满苦难,但是可以找到解脱痛苦的方法:谁走佛陀之路,谁就会获得解脱。
佛陀嗓音柔和而坚定地讲述着,阐明何谓四谛,何谓八道[7]。他耐心地坚持以惯用的说理、举例和重复的方式讲述着,声音洪亮而宁静地回响在听众头顶上,好似一片亮光,一片星空。
夜深了,佛陀结束讲经,这时几个新来者走上前去请求加入团体,皈依佛理。乔达摩接纳了他们,说道:
“你们大概都听了我讲经,已经有所领悟。那就加入进来,步入神圣的殿堂,结束一切痛苦吧。”
瞧啊,生性羞涩的果文达这时也走上去说:“我也愿意皈依尊者您和您的学说。”并请求佛陀收他为弟子,随即也被接纳了。
接着,佛陀退下去就寝,果文达转过来对悉达多急切地说道:“悉达多,我本不该责怪你。咱们俩都听了佛陀讲经,都听到了他的教诲。果文达听了就皈依了它。可是你呢,我尊敬的人,难道你就不想走这条解脱之路吗?难道你还要犹豫,还要等待吗?”
听了果文达的话,悉达多如梦初醒。他久久凝视着果文达的脸,然后语气中毫无讽刺意味地低声说:“果文达,我的朋友,现在你迈出了自己的步子,你选择了自己的道路。哦,果文达,你一向是我的朋友,一向对我亦步亦趋。我常想:果文达会不会有朝一日也会独自迈步呢,没有了我,出于自己的意愿?瞧,现在你成男子汉啦,自行选择了你的道路。但愿你把这条路走到底,我的朋友!但愿你能获得解脱!”
果文达还没有完全明白悉达多的意思,又用不耐烦的口气重复自己的提问:“你倒是说呀,求求你,亲爱的朋友!告诉我,怎么就不能不这个样子,你,我的博学的朋友,怎么就不能也皈依可敬的佛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