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敌机过境(第1页)
联欢会后的第三天,仗的气又扑了过来。
那天清早,牛夲正在打靶场练瞄。离打冷枪的培训班开课还有一礼拜,李国柱让他先自个儿练稳。他的法子是赵大锤教的:在枪管上挂块砖,保持瞄的姿势十分钟不动。
汗从他额头滴下来,落在土里。砖的沉让他的胳膊开始抖,可他咬牙硬挺着。九分三十秒,九分西十秒,九分五十秒……
就在这时,种怪的声从远处传来。
低低的,嗡嗡的,像大蜜蜂,可比那要吓人得多。声是从天上来的。
牛夲抬起头,看见三个黑点从东北边的天出现,正快朝长沙城飞来。日头照在那些黑点上,反出铁的光。
“敌机——!”
哨兵的嘶喊划破了清早的静。
整个军营一下子炸开了。教官的吼,兵的跑,铁的碰,所有这些声混一块,成了种乱的响。
“躲起来!全躲起来!”
牛夲扔下枪,跟着人堆朝防空洞跑。他回头看了眼天,那三个黑点己经变得清楚——那是三架飞机,翅膀上涂着血红的圆标志。
日本人的飞机。
防空洞里挤满了人,空气浊浊的湿湿的。牛夲靠在墙上,能听见自个儿猛跳的心跳声。他旁边是个年轻的汉族兵,看着不过十六七岁,脸惨白,嘴唇哆嗦。
“怕么?”牛夲问。
年轻兵点头,又摇头:“不……不怕。”
说谎。可牛夲没戳穿。他自个儿也怕,怕得手心里全是汗。
轰——!
头一声炸从远处传来,闷雷似的,震得防空洞顶上的土簌簌往下掉。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越来越近。
每炸一回,整个大地都在抖。防空洞里的煤油灯晃着,在墙上投下晃的影子。有人开始祷,用各种话,向各种神佛。
牛夲握紧了胸前的虎头牌。他想起了彝寨的老人说过:要是碰着险,就念祖先的名,祖公会保你。可这会儿,他连一个祖先的名都想不起来。
炸声突然停了。
死一样的静持续了大概一分钟。然后,飞机引擎的嗡嗡声又响起来,由近到远,慢慢消失在天里。
“走了?”有人小声问。
“别动!”军官吼道,“兴许是假打,等咱们出去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