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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倍上校(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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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位,别闹啊!”

大家这样同时叫嚷的当口,年老的当事人进了事务所,正在关门。可怜虫战战兢兢,动作很不自然。他想对众人笑脸相迎,但在六个漠不关心的职员脸上找不到一点儿善意的表示,他面部的肌肉也就跟着松了下来。大概他看人颇有经验,所以很客气的找跳沟的说话,希望这个当出气筒的角色不至于粗声大气的对待他。

“先生,贵东家能不能接见我呢?”

狡猾的跳沟的再三用左手轻轻拍着耳朵,仿佛说:“我是聋子。”

“先生,你有什么事啊?”高特夏一边问一边吞下一口面包,那分量足够做一颗两公斤重的炮弹;他手里晃着刀子,交叉着腿,把翘在空中的一只脚举得跟眼睛一般高。

那倒霉蛋回答:“我到这儿来已经是第五次了,希望见一见但尔维先生。”

“可是为了什么案子吗?”

“是的,但我只能告诉但尔维先生……”

“东家还睡着呢,倘若你有什么难题和他商量,他要到半夜里才正式办公。你不妨把案情告诉我们,我们同样能替你解决……”

陌生人听了声色不动,只怯生生的向四下里瞅着,像一条狗溜进了别人家的厨房,唯恐挨打似的。由于职业关系,事务所的职员从来不怕窃贼,所以对这个穿卡列克的家伙并不怀疑,让他在屋子里东张西望。他显然是很累了,但办公室里找不到一张凳子好让他休息一下。诉讼代理人的事务所照例不多放椅子。普通的主顾站得不耐烦了,只得叽里咕噜的走掉,可是决没办法占据代理人的时间。

他回答说:“先生,我已经向你声明过了,我的事只能跟但尔维先生谈,我可以等他起床。”

蒲加把账结好了,闻到他的巧克力香,便从草垫子的椅上站起来走向壁炉架,把老人打量了一番,瞧着那件卡列克,扮了个无法形容的鬼脸。大概他认为随你怎么挤,这当事人也挤不出一个铜子来的,便说了几句斩钉截铁的话,存心要打发一个坏主顾。

“先生,他们说的是实话。敝东家只在夜里办公。倘若你案情严重,我劝你早上一点钟再来罢。”

当事人像发呆似的瞧着首席帮办,一动不动的站了一会。一般健讼的家伙因为迟疑不决或是胡思乱想,脸上往往变化多端,有些意想不到的表情;事务所的职员见得多了,便不再理会那老人,只管吃他们的早点,和牲口吃草一样的大声咀嚼。

临了,老人说道:“好吧,先生,我今天晚上再来。”他跟遭遇不幸的人同样有那种固执脾气,有心到那个时候来揭穿人家缺德的玩意儿。

一般可怜虫是不能用言语来讽刺社会的,只能以行动来暴露法院与慈善机关的偏枉不公,使他们显露原形。一朝看出了人间的虚伪,他们就更急切的把自己交给上帝。

西蒙宁没等老头儿关上门,就说:“喝!这不是吹牛吗?”接着又道:“他的神气像从坟墓里爬出来的。”

“大概是一个向公家讨欠薪的上校吧,”首席帮办说。

“不,他从前一定是看门的,”高特夏说。

蒲加嚷道:“谁敢说他不是个贵族呢?”

“我打赌他是门房出身,”高特夏回答,“只有门房才会穿那种下摆七零八落,全是油迹的破卡列克。他的靴子后跟都开了裂,灌着水,领带下面根本没有衬衣,难道你们没留意吗?他这种人是睡在桥洞底下的。”

台洛希道:“他可能又是贵族,又是当过看门的;那也有的是。”

蒲加在众人哄笑声中说道:“我断定他一七八九年上是个卖啤酒的,共和政府时代当过上校。”

高特夏回答:“我可以赌东道,他要是当过兵,大家想瞧什么玩意儿就归我请客。”

“好极了,”蒲加说。

“喂,先生!先生!”西蒙宁打开窗子叫起来。

“你干什么,西蒙宁?”蒲加问。

“我把他叫回来问问他到底是上校还是门房;他一定知道的。”

所有的职员都哈哈大笑。老头儿已经回头上楼来了。

“咱们跟他说什么好呢?”高特夏嚷道。

“让我来对付罢。”蒲加回答。

可怜的人回进屋子,怯生生的低着眼睛,也许是怕过分贪馋的看着食物会露出自己的饥饿。

蒲加和他说:“先生,能不能留个姓名,让敝东家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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