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 大德容众(第1页)
第二节大德容众
但是,季孙肥并没有马上召回孔子,正如司马迁所说的,孔子的一生,“诸侯害之,大夫雍(障碍)之”[8]。当季孙肥准备听从父亲遗训要召回孔子时,一个叫公之鱼的人阻止了他。
公之鱼对季孙肥说:“以前你的父亲用孔子,却不能坚持到底,最终被诸侯嘲笑。现在,你再用孔子,又不能坚持到底,那不是还要被诸侯嘲笑吗?你一家两代都要因为孔子而在诸侯那里丢脸了。”
季孙肥一听,想:“对啊。这个孔子,骂过我爷爷,伤过我父亲,如果我把他召回来,再忤触了我,我季孙一家三代的英名都要毁在他一个人手里了。”于是,季孙肥打消了召回孔子的念头。
问题是,公之鱼为什么如此自信地说季孙肥用孔子,也会如同他父亲一样,会有始无终呢?很简单,他知道孔子的政治追求、政治立场和“三桓”不同。“三桓”不会放弃自己的利益,孔子也不会放弃自己的立场。
大人有大人的思路,小人有小人的心思。小人的心思有他自身的逻辑,从他那个立场看,有他的合理性。小人的说法往往比君子的道理更能打动人,是因为小人的说法往往更能触及人内心的私念,从而一拍即合,畅通无阻。而小人畅通无阻的地方,君子也就雍塞不行了。
孔子此次终于没能回到鲁国。一个小人的一番话,就让孔子回国的希望破灭了。
但是,不召孔子回国,季孙肥要担不顺父亲遗命的罪责。所以,他们采用了一个折中的办法:召回孔子的弟子冉求。
孔子有那么多弟子,为什么一定要召回冉求呢?因为,在他们看来,冉求有两个特点:
第一,冉求是财政专家,可以帮助季氏敛财;
第二,冉求比较听话。
虽然鲁国政府使者带来的不是召他回国的消息,而是召冉求回国,孔子不免失望,但是,孔子还是为冉求高兴,他对弟子们说:“这次鲁国政府召冉求回国,不会是小用,一定是大用。”
子贡知道老师隐含的失望之意,尤其知道老师的归国之念。他把冉求叫到一边,叮嘱他:“你回国了,一定要找机会,让鲁国政府召老师回国。”
孔子已经在外流浪五年了,古人五十为老。孔子已经六十多岁了,就像一片树叶,已经泛黄,就要飘落,但是,根在哪里呢?
看来,孔子还得在列国之间,周游更长的时间。
这一年,恰好是孔子的耳顺之年。
正如我们所提到的,耳顺,是相信自己,坚持自己。而相信自己,坚持自己,是建立在自信的基础上的。自信,乃是因为知道自己的强大,所以,才不怕别人的批评和嘲弄。
健康的人,不怕风吹日晒、夏热冬寒。强大的人,不怕风言风语、冷嘲热讽。这一点,我们前面已经讲到了。
同样,一个强大的人,必是一个宽大的人。孔子,是一个非常有原则的人,但是,他更是一个非常宽大的人。刘向《说苑·君道》言:“大道容众,大德容下。”孔子这样的大德,就是一个容众之人。
有一天,孔子给他的一个极聪明的学生提了一个问题。
孔子说:“端木赐呀,你以为我是一个有很多知识的人吗?”端木赐回答说:“是呀,不是这样吗?”孔子说:“不是的。我只不过是有一个基本的价值观罢了。”[9]
这是孔子亲自明确告知我们的:他不是知识多,记忆力好,而是有一个一以贯之的系统的思想与原则。有了这一基本的思想与原则,他就能对形形色色的人和事做出判断。
但是,在这里,孔子并没有告诉我们,他一以贯之的思想到底是什么。孔子没有说,端木赐也没有再问。师徒之间,莫逆于心,犹如世尊拈花,迦叶微笑。可是我们只有苦笑:这一以贯之的东西,是什么呢?
在另一个场合,他对曾子又说了同样的话。
孔子说:“参啊!我的道一以贯之啊。”
曾子说:“是。”曾子照样心领神会、莫逆于心。
孔子出去后,那些一头雾水的人就问曾子:“你们俩打哑谜啊?夫子的‘一以贯之’的道是什么啊?”
曾子说:“夫子的思想,只是忠和恕罢了。”[10]
孔子曾给“恕”做过解释,那就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11]。
“忠”呢,就是“恕”的积极的一面:一个人想要的,也要尽量给予别人。用孔子的话说,就是“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12]。
按说,忠是积极的道德,恕是消极的道德。忠要高于恕。但是,非常有意思的是,在“忠”和“恕”这两个字中,孔子竟然认为“恕”更为重要。
子贡问曰:“有一言而可以终身行之者乎?”子曰:“其‘恕’乎!己所不欲,勿施于人。”[13]
为什么在回答子贡提出的这个问题时,在自己一以贯之的两个字里,孔子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剔除了“忠”,而保留了“恕”呢?
要知道,“忠”的含义——“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可是他的核心思想“仁”的基本内涵啊。
孔子为什么认为“恕”比他的“仁”还要重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