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人就是天命(第1页)
第一节人就是天命
孔子在和弟子们切磋学问、畅谈人生中,不知不觉,迎来了他的天命之年。
《论语》里,孔子两次直接谈到“天命”。并且把它和君子的基本修养结合在一起。
孔子曰:“不知命,无以为君子也;不知礼,无以立也;不知言,无以知人也。”[1]
子曰:“君子有三畏:畏天命,畏大人,畏圣人之言。小人不知天命而不畏也,狎大人,侮圣人之言。”[2]
我们曾经有一种观点,认为天命是不存在的,是迷信。其实,孔子所说的天命:第一,它客观存在;第二,它不但不是迷信,还是正信。
那么,孔子的“天命”,到底有什么内涵,我们现在不能确切地知道。但是,大致应当包括客观和主观两个方面。
客观方面是指,天命包括人与自然的关系,人与社会的关系,人与人的关系,人与命运的关系,等等。这些都是先我们而存在,是不以我们的主观意志而改变的。
比如,我们生在地球上,生在中国,这就是天命。我们生而为人,这也是天命。
我们生在这样的家庭里,有这样的父母、兄弟、姐妹,这也是天命。
这一切,都是我们必须认知和认同的,必须无条件地接受的。
接受了这些之后,我们还得尽相应的责任,这就要讲到天命的主观方面了。
主观方面是指,天命包括人的道德责任、为人的准则、人的出处穷通等丰富的含义。
也就是说,能认识到人是有道德使命的,即人不仅是一个道德的存在,从而区别于一般动物;而且,人还负有建设道德世界的责任。
所以,按照孔子的理解,他的“知天命”的“知”,不仅是指“知晓”“认知”,更是“履行”,是“知行”的合一。
具体地讲,就是以下三点:
第一点,我们必须认知天命。
认识到天命确实存在。人总是在一定的条件下生存,在一定的背景下寄托,在一定的凭借中发展。而且,生而为人,必须有所承担,这样的承担,无从推卸,因为这是我们与生俱来的天命。
第二点,我们必须敬畏天命。
敬畏这些命定的先天的一切,而不是嫌弃这些。这是敬畏心。
那么,敬畏天命,会不会导致我们随波逐流、得过且过、听之任之、无所作为呢?不会。因为天命本身包含了我们主观上的努力,尤其是包含了我们必须承担的道德责任。
第三点,我们必须履行天命。
知天命即是知“使命”。在认识到并敬畏这既定的人生依托的前提下,也能认识到人作为万物之长,这也是天命力量的一部分,天意表现在个体身上,就是个体的历史使命,知天命、知天意、知天道,也就是知道自己的历史使命,即历史使命感。从而顺应既定的条件、背景和凭借,乘势而为,百折不挠向着命定的方向前行,完成自己的历史使命。所以,敬畏天命可以使我们拥有一个更加积极和义无反顾的人生。也就是说,知天命不仅使我们有敬畏心,还赋予我们进取心。
认知天命,是仁;
敬畏天命,是礼;
履行天命,是义。
所以,孟子说:“居天下之广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得志,与民由之,不得志,独行其道。”[3]
什么叫“由之”?什么叫“行”?就是顺应天道,履行天道。
如果说,《论语》开篇第一则是孔子不惑之年的宣言,那么,下面这一则就是他知天命之年的宣言。
子曰:“莫我知也夫!”子贡曰:“何为其莫知子也?”
子曰:“不怨天,不尤人,下学而上达。知我者其天乎!”[4]
孔子感慨:“没有人了解我啊!”好像有一丝寂寞,其实是大欣喜。
“莫我知也”者,不是遗憾之言,而是得意之言。为什么?因为后面回答:“知我者其天乎!”
孔子上达天命,下行天道(也是自身的人间使命),此种境界之上,只有与天地晤对了。
孔子知天,天知孔子。
只能与天地晤对,当然有寂寞。能与天地晤对,才是人生的大境界!
一个知天命的人,具有超越常人的精神力量。
说得极端一点,人的精神力量的来源,就是对天命的认知、敬畏与自觉履行。
一个只有自我功利盘算和追求的人,只有欲望的力量,而不可能具有百折不挠的精神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