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一场私学万世师(第1页)
第一节一场私学万世师
孔子通过自己不懈的努力、好学再加上过人的天赋,到三十岁的时候,他终于可以自豪地说“三十而立”了。
“三十而立”的标志性事件,就是参与会见到访的近邻大国齐国的国君齐景公及其名臣晏婴。
一个人,是否立起来,要看两个指标。
第一个指标:自己心中是否有主见。
第二个指标:别人眼中是否有自己。
首先自己是否有主见,然后,是否自信地表达主见,让别人对自己另眼相看。我们常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就是用“三日”的时间,充实自己,然后展现出来,让别人眼中有自己。如果这“三日”你毫无长进,别人就还是用老眼光看你。你只有自己先刮垢磨光,别人才刮目相看。
所以,首先你要自己行。只是你自己觉得行还不行,还要人家说你行。普通人说你行也还不行,要很行的人说你行才行。自己行,是英雄。很行的人说你行,是给你用武之地。多少“很行”的人,就是没有行的人说他行,就终身埋没,还被俗人认为“不行”。
对于孔子而言,我们都知道,他自己是行的。但是还要很行的人说他行才行。
在三十岁时,超级大国齐国的国君齐景公和上大夫晏子来访,孔子已经可以列席参与并发表谈话了。也就是说,鲁昭公和“三桓”一致认为他行了。
于是,孔子“立”必须具备的两个指标都有了。
我们记得,孔子二十七岁时,小小郯国国君来访,他还不能参与接见。这说明,那时孔子行,但是,鲁国君臣没说他行。所以,他还不行,还不能叫立起来。所以,孔子说自己是三十而立,哪怕二十七都不行。
鲁昭公之二十年,而孔子盖年三十矣。齐景公与晏婴适鲁,景公问孔子曰:“昔秦穆公国小处辟,其霸何也?”对曰:“秦,国虽小,其志大;处虽辟,行中正。身举五羖(gǔ,黑色的公羊),爵之大夫,起缧(léi)绁(xiè)(捆绑犯人的黑绳索。借指监狱、囚禁)之中,与语三日,授之以政。以此取之,虽王可也,其霸小矣。”景公说。[1]
百里奚原为虞国大夫,秦穆公五年(公元前655年),晋献公借道伐虢,灭了虞国和虢国,俘虏了虞君和他的大夫百里奚。晋献公的姐姐嫁给秦穆公时,百里奚作为陪嫁的臣妾家奴之一被送到秦国。百里奚逃离秦国被楚国人抓住了。穆公听说百里奚有才能,本想用重金赎买他,但又担心这样做反而提醒了楚国,此人是个人才,楚国反而不给了,于是他就派人对楚王说:“我家的陪嫁奴隶百里奚逃到这里,请允许我用五张黑色公羊皮赎回他。”楚国答应了这笔交易,交出百里奚。此时,百里奚已经七十多岁。穆公向他讨教国家大事。百里奚说:“我是亡国之臣,哪里值得您来询问?”穆公说:“虞国国君不任用您,所以亡国了。这不是您的罪过。”穆公坚持询问,谈了三天。穆公非常高兴,委任其为上大夫,把国家政事交给了他,因为是仅用了五张黑色公羊皮收买回来的,故号称“五羖大夫”。[2]
齐景公对身处西方边蛮之地的秦国在秦穆公时代强大起来很疑惑,于是,他就此请教历史学家孔子。孔子告诉他,像秦穆公这样思贤若渴,又能不拘一格提拔人才,还能毫无戒备地重用人才,就是称王也是可能的,现在仅仅能够称霸,还是小的。
这样的回答,固然符合历史事实,其实,也未尝不暗含着孔子自己的政治诉求:三十岁的他,虽然出身低微,但才能优异、志向远大,也应该有一个承担大任的机会。
齐景公来访,孔子参与接见,并且侃侃而谈,言之成理,言之有物,言之有据,可见他的自信,可见他的自立。
那么,孔子三十而立之时,做成了什么样的事业呢?
他创办了“私学”,并通过此,实现了经济上的“立”和事业上的“立”。
通过自学和多方求教,孔子在传统儒业“六艺”上,已经有了很高的造诣,成为了一个专家。并且,对于“六艺”,他还有了自己的独特见解和独立思想,他完全可以开班授徒,培养社会需要的人才。
于是,在三十岁之前,孔子就退出仕途,不再担任季氏的委吏、乘田,而创办了私学。
本来他在季氏家做家臣,后来甚至可以参加国家大典,担任助祭,很有地位了。但是,既然他“志于学”,随着学问的一天天精进,他必须全力以赴。后来子夏说:“仕而优则学,学而优则仕。”如果学习需要更多的精力投入,与做官相矛盾,孔子就毫不犹豫地弃官不做。
但是,弃官不做,专做学问,会出现诸多问题,比如经济问题、社会角色问题等等。而创办私学,不但可以专心做学问,甚至教学相长,而且还可以解决这些问题。
首先,创办私学,解决了自己的经济问题。
孔子说:“自行束脩以上,吾未尝无诲焉。”[3]学生主动送来十条干肉作为薄礼——也就是后来的学费,孔子就给予相应的教诲。
需要说明的是,孔子的“学费”与我们今天的学费,内涵并不完全一致,首先,孔子的“学费”并不是统一标准,贫寒的学生有些心意即可,这叫贽礼。至于贵族子弟,以及像子贡这样的富有之人,他们给孔子的,就是赞助费了。
其次,他找到了自己独特的人生道路。通过这条道路,他可以用自己的方式介入政治,干预社会,推行主张,宣传思想,实现理想。也就是说,他找到了自我实现的最好途径,职业和事业实现了最好的结合。
最后,他由此还可以保持人格的独立和精神的自由,不再受制于人。从季氏那里辞职,创办私学,不仅自己获得了自由,还培养了中国历史上第一批独立知识分子。独立知识分子的出现是非常重要的一个事件,表明这个社会有了道义的承担者。
那么,孔子的私学和传统的官学有什么不同呢?
首先当然是培养目标不同,价值承担者出现了。
官学是由周天子或各国诸侯办的学校,主要是教育贵族子弟,其培养目标很简单,就是培养统治阶级的接班人。
孔子的培养目标,当然是让学生可以走上政坛,主持内政外交,成为社会管理者。但同时,他也把这些人培养成价值承担者、文化传承者、理想的践行者。
曾子曰:“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仁以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后已,不亦远乎?”[4]
知识分子、读书人,一定要心胸开阔,而又意志坚定。为什么要这样?因为读书人任重而道远,他承担着最重的担子,而且要走最远的路。什么担子这么重呢?把“仁”挑在肩上,“仁”就是这个价值!
我们的一生中要挑起很多具体的担子:一个人要养家糊口,这是个担子;在单位里面要好好工作,负责某一方面的工作,这也是个担子;但是还有些抽象的道德的担子、价值的担子。我们有没有心胸和勇气把它承担起来?以前人们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直到孔子以及他的弟子们才意识到,读书人、知识分子,他的天然使命就是承担价值,并且,死而后已。
其次,教育的内容不一样了,士的面貌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