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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攘外安内
在孔子出仕鲁国的那一年,也就是鲁定公九年,齐师攻占了晋国的夷仪(今河北省邢台市西),这看起来是其他国家发生的事,却对鲁国产生了很大的影响。
我们知道,在列国纷争的春秋战国,弱小国家没有自己的外交,它必须听命于一个能够保护它或者能够伤害它的强国。
更糟糕的情况是,这样的国家不止一个,至少,有能力伤害它的国家不止一个。
所以,小国就如同小儿子:
最幸福的时光就是童年。父亲当权,父亲的权势可以保护他。
假如父亲老了,众位大哥中最好是一个人当权。这样哪怕供奉也好,巴结也罢,只要讨好一个大哥,就万事大吉。
最惨的是众位大哥互相不服,而作为最小的他却必须对人人都服,人人都可以欺负他。
最终,在饱受长期的欺凌之后,他被其中一个大哥干掉。
周朝七百年,大多时候就是这样的一个过程。
先是父亲——周天子当权。那是小国的黄金时代,虽然也会受到大国的欺负,但是,一来有控诉的地方,有做主的人,二来大国由于害怕周天子的权威也不至于太过分。
后来父亲垂垂老矣,又昏聩,于是,大国当了家。这就是五霸时代。什么叫“霸”啊?霸就是伯,就是老大。
大家一时听齐桓公的,一时听晋文公的,总之,还有一个当家主持的,小国的日子还能对付。这也就可以说明为什么会出现霸主:一国独大比群魔乱舞好。
不过,五霸时代实际上真能当好老大的,只有一个齐桓公,晋文公就不怎么样,孔子鄙夷地说他“谲而不正”——诡诈而不正派,小国跟着他,颇委屈。而且,时间短。
在齐桓公、晋文公之后,大家互相见面时,剑拔弩张,小国在一旁干着急,不知该听谁的。
听谁的都不行,不听谁的更不行。
此时的鲁国,就是这样的小国。
此前,鲁国西边的晋国强大,鲁国实行一边倒的外交政策,依附晋国。此时齐国东山再起了,它与晋国争雄之时,也对鲁国丢过眼色来:你看着办。
看着办就不好办了。现在,双方对峙,两个都灭不掉对方,可两个都能灭掉鲁国,双方谁也得罪不起。于是,鲁国改变一边倒的政策,采取首鼠两端之道,在不得罪晋国的前提下,打算与齐国媾和,以换取本国安全。
可是,齐国答应吗?答案是肯定的,齐国也想这样。为什么呢?
第一,它也没有取得对晋国的绝对优势,所以,独霸鲁国,力所不及。
第二,此时的鲁国因为任用孔子,也在小国崛起,一派蒸蒸日上的景象。所以,齐国也不想太过分,能用外交手段迫使鲁国臣服于它,削弱晋国在东方的势力范围,也是最好的选择。
于是,齐国首先提出,两国举行友好会谈,建立战略伙伴关系。
齐大夫黎鉏(犁弥)言于景公曰:“鲁用孔丘,其势危齐。”乃使使告鲁为好会,会于夹谷。”[30]
双方订于鲁定公十年两国国君会于夹谷。
夹谷,在今山东莱芜市南,是齐国南境的一个地区,与鲁之北境相距不远。齐灵公时,齐灭莱(今山东昌邑东南),迁莱人于此。
鲁定公要去赴会,三桓当然得有人陪同前往。鲁自三桓专国以来,鲁君历次出席诸侯盟会均由三桓为相辅行。但是,这次他们三家都不去了,为什么呢?
根据钱穆先生的推测,大概因为他们觉得这次事关重要的会谈恐无很大的成功把握,如果他们陪同国君赴会而会谈失败,将很不体面,势必损害自己在人们心目中的形象。[31]
那怎么办呢?三家集体后退一步,把孔子推到前面,让孔子去!
孔子刚刚当上大司寇,位居大夫,谙习礼仪;早年到过齐国,与齐君臣有过交往,对对方的情况比较了解。
可见,让孔子去,倒也确实合适。国难当头,孔子也自会挺身而出。
于是,鲁国决定由孔子担任礼相(礼仪总指挥),陪同鲁定公赴会。
没想到齐国人也觉得孔子来比较合适。为什么呢?——他们觉得孔子比较容易对付。
孔子将陪同鲁侯赴会的消息传到齐国后,齐大夫犁弥(《齐世家》作黎)对齐景公说:“孔丘其人,不过是个读书人,只懂得礼仪而不懂得军事。如果两君相会时,派附近的莱人以武力劫持鲁侯,必定能达到我们的目的。”
这本来是下三烂的手法,为争取霸权的人所不取,但是,没想到,昏聩的齐景公竟然听从了他的意见。
犁弥大概不知道,孔子曾经说过一句话:“仁者必有勇。”[32]而且,孔子出身于武人之家,身长九尺六寸,精通射御。孔子哪里只是一个书呆子呢?这个犁弥,不仅不了解孔子,看来也不了解孔子的家世。
孔子恰恰相反,他对对手很是了解,知道齐景公虽是大国之君,却很有无赖之气,何况他手下还有犁弥这样的下流之臣,一定会使下流的招数。既然确定对方要使阴招,那就针锋相对。所以,孔子在出行前对鲁定公说:“有文事者必有武备,有武事者必有文备。古时候诸侯出国,一定带领文武官员随从。我请求你这次一定带上左右两司马同行。”古时诸侯盟会可以随带兵车士卒护送,定公听从孔子建议,又加派了军队和军事长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