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做都是错(第1页)
怎么做都是错
“这案子,难办!”
这是崇厚见到曾国藩说的第一句话,也是曾国藩的心里话。
虽然如此,曾国藩还是把自己的心意说给崇厚听。他说:“我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的。一旦谈判不成,双方开战,作为有守土责任的地方长官,我是非死不可,而且肯定先死。”
崇厚用丝绸手帕擦着额头上的汗,只是点头。
“死是很容易的事,人死如灯灭,一了百了,一切责任都不必承担。从这点而言,我倒希望现在就死。”曾国藩悠悠地说,但语气却异常严肃。
崇厚的丝绸手帕已湿透。
“活着却是难事,只要你活着,你就要对自己负责,对家庭负责,咱们身为朝廷命官,还要为江山社稷负责。出于责任心,我现在不能死,拼尽全部心力,也要把这件事解决,对得起自己、家庭和江山社稷。”
“大人……”崇厚有点感动,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
曾国藩没有给他贡献眼泪的机会,立即切入正题:“我来之前,已看了案件记录,大致知道了来龙去脉。我先说说我的想法?”
崇厚郑重地点头。
曾国藩的那只健康的眼睛开始发亮,这是他要解决事情时的一个特点。由于另外一只眼已不起作用,所以这只眼的光亮特别强。
他认为,第一,把凶手缉拿归案,在这起事件中受伤的外国人,尽我们最大力量赔偿;第二,重新审讯那个人贩子武兰珍。如果洋人真有挖心剜眼的行为,那咱们就占了理;如果没有,那惨了,咱们理屈。
曾国藩又说,即使咱们占了理,洋人毕竟死了20个,咱们也要赔偿。如果真能用金钱把干戈化为玉帛,那就是上天保佑了。
“就这么简单?”崇厚脱口而问。
曾国藩苦笑:“当然不会这么简单,如果真这么简单,我何必要抱着必死的决心来。”
他满嘴都是苦水,那只还算健康的眼开始隐隐作痛:“洋人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必须要坚定一件事,只要没有战争,付出任何代价都可以。”
两人短暂商议之后,审讯工作立即开始。武人贩子很快真心实意地招供,他根本就没有去过教堂,他只是个最普通不过的人贩子,和上帝一点关系都没有。
曾国藩感到很遗憾,对崇厚说,因为这么个撒谎精,惹出这么大的事,真不值!
“那就是咱们理亏了?”崇厚问。
曾国藩点头。
崇厚来了聪明劲:“不对,是丰大业先开的枪,打伤了县令刘杰的家人,群众才一怒之下动手的。”
“人家死了人啊。”曾国藩语气加重,“洋人啊,这种人死不得的。”
洋人的命超级值钱,几乎是当时的硬通货。
法国公使施施然地来了,笑颜如花。
从曾国藩仅有的一只眼看这位法国公使,他是位彬彬有礼的君子。这位君子向曾国藩提出四点要求。第一,赔修教堂。
“可以。”曾国藩略欢喜地回答。
第二,厚葬丰大业。
“好!”
第三,查办凶手。
“当然,”曾国藩说,“我们正在全力缉拿凶手,一个不会放过。”
法国公使很满意,觉得曾国藩是个最佳谈判对象。
第四,严惩地方官。
“这个嘛,”曾国藩思索了一下,“怎么个严惩法呢?”
法国公使微笑:“以命抵命,应将天津知县刘杰和知府张光藻处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