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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从奥古斯都到狄奥多西 诞生与没落(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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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从奥古斯都到狄奥多西:诞生与没落

西蒙·斯温

在从奥古斯都到狄奥多西的4个世纪的时间里,意大利的政治历史主要表现为罗马帝国的历史。与此同时,历史研究和考古发现为我们越来越多地揭示了帝国时期意大利城镇和农村的生活面貌。罗马本身的境况早已扭曲失真,而我们可以从这些研究和发现中,从我们所掌握的艺术、建筑和文学方面的知识中,很好地了解当时的文化、社会和经济等方面的真实情况。

完整的意大利

意大利作为一个以罗马为中心的政治结构而存在,这一理念的出现在很大程度上归功于第一任罗马皇帝,盖乌斯·尤利乌斯·恺撒·屋大维,史称恺撒·奥古斯都,他在公元前27年取得这一封号。作为一个地理名词,现代意义上的意大利也属于罗马。这个名字最早出现在公元前6—前5世纪的希腊早期文献中,意指位于半岛南部的希腊殖民定居区。而现代含义最早见于罗马剧作家普劳图斯创作于公元前3—前2世纪之交的作品中。之所以其意义会发生变化,是因为罗马希望将自己塑造成意大利各族人民的领袖,成功击溃了诸如伊庇鲁斯的皮洛士和迦太基人等外国侵略者,在此前的1个世纪中,他们都曾试图挑战实力不断增长的罗马。在很长一段时间内,罗马与其意大利各邻邦和盟友之间问题和冲突不断,不过等到奥古斯都执政时,罗马已经完全认同了意大利。

在奥古斯都上台之前,罗马与盟友之间的问题在于,盟友认为自己征收的税款造就了帝国的繁荣,因而要求拥有政治权利,但罗马拒绝赋予这些同盟国完整的公民权,因此引发了所谓的“同盟者战争”(公元前91—前87年)。在战争期间,这些盟国转而用“意大利团结起来”的理念对抗罗马。这场战争最后以罗马的让步告终,他们同意赋予波河以南所有意大利人公民权。至于波河以北地区,如布雷西亚(古罗马称Brixia,今作Brescia)和梅迪奥兰(古罗马称Mediolanum,今作Milano或Milan,即米兰),则仍归属山南高卢行省。直到公元前49年,他们才第一次拥有了公民权,此后不久便被并入意大利。至此,意大利在地理和政治上的版图已经和我们今天所熟悉的相差无几。

统一所带来的最实际的影响,是意大利所有的城镇都变成了“独立市”,它们都拥有由罗马统一指定的政治和行政管理机构。从尤利乌斯·恺撒执政开始,罗马逐渐将意大利人融入自己的社会生活中,也正是恺撒将奥古斯都立为自己的继承者。恺撒的权力基础,部分来源于意大利的精英阶层,他们刚刚被赋予了选举权,从而拥有了进入罗马元老院的权利。这一融合的过程在奥古斯都手中彻底完成。他之所以这样做,主要是考虑到当时的局势,在罗马内战中,他和马克·安东尼的较量已经到了最后关头,在公元前31年,最终爆发了亚克兴海战。长期以来,本地的意大利贵族一直寻求罗马显贵家族的庇护(在罗马社会中,没有这种庇护将寸步难行),而罗马贵族也很乐于接受他们的支持。在公元前1世纪90年代,意大利人原本发誓效忠护民官李维乌斯·特鲁苏斯。而到了公元前32年的时候,“完整的意大利全境都自愿发誓效忠于我,并要求我在亚克兴海战中担任他们的领袖,最终我领导他们取得了胜利”。在奥古斯都的记忆中,意大利人便是这样拥护他的,他在生命的最后时光写下的自传《功德碑》中也是这样记录的。意大利的诞生,是帝国的艺术。

对于屋大维而言(他当时仍然叫这个名字),“完整的意大利”这一概念绝不仅仅是为他的王朝战争提供了一个“民族”的正义理由而已。的确,他深谙操纵舆论之道。例如,奥古斯都时代的诗人们的爱国主义精神,就是他为了塑造个人形象而精心设计出来的一个产物,而这只不过是众所周知的一部分。而且我们今人确实只能从胜利者的角度来看待历史。不过大量证据显示,意大利贵族确实认同新恺撒一派。奥古斯都再次从大约400个意大利城邦招揽人才进入自己的政府,从而向意大利人证明了自己是值得信赖的。当时的罗马元老院里出现了听起来很可笑的意大利名字,如买缪斯·莫瑞斯·翁柏和赛克斯特斯·少迪丢斯·斯特拉博·李布斯丢斯。此外,还有伊特鲁里亚人富豪盖乌斯·梅塞纳斯,他资助了诗人贺拉斯和维吉尔;还有马尔库斯·阿格里帕(其确切出生地不详),他或许是皇帝最重要的盟友。重要的是,在当时的独立市中涌现了一股支持奥古斯都的浪潮。正如维吉尔诗中的朱诺所说,奥古斯都的罗马帝国,其力量来自意大利人。

一块神圣的土地

奥古斯都将半岛重新划分成了11个行政区,这象征着罗马和意大利建立起新的同盟关系。山南高卢被分解为艾米利亚、利古里亚、威尼西亚-伊斯特里亚和山北高卢(八至十一行政区)。除此之外还新添了拉丁姆-坎帕尼亚、阿普利亚-卡拉布里亚、卢卡尼亚-布鲁提恩(布鲁提恩即现代的卡拉布里亚)、萨姆尼、皮西努姆、翁布里亚和伊特鲁里亚(一至七行政区)。很多行政区甚至在伦巴第人入侵之后还能够以某种形式存续下来,这一事实体现了奥古斯都这一举措的意义。各地的人口也受到了新皇政策的影响。在意大利的领土上,罗马人建立起了自己的聚居区,拉丁各民族之间建立了紧密的联盟,这曾是共和国实现罗马化的工具之一。公元前1世纪不断的内战造就了一大批老兵,他们渴盼从自己的将领手中得到土地。因此,奥古斯都宣称,他对意大利的重构包括他“授权建立起的28个殖民地”,他说:“在我有生之年,这些地方都兴旺繁荣,人口稠密。”虽然如今人们已经很难找到这些地方(其通常是对已有城镇的扩充),也很难确认它们当年的繁华程度,但是这样的说法本身同现实一样重要。

“罗马化”是一个模棱两可的术语。它不仅指接纳罗马的物质、政治和语言文化,还指罗马人强制推行的政策。正如我们在宗教领域所看到的那样,区分这一过程往往会让人误解。罗马人很善于利用宗教强迫他人接受或培养其权势。随着这些殖民地的建立,各地都建起了Capitolia,即罗马“国”的神庙,供奉朱庇特、朱诺和密涅瓦3位尊神。这些神庙遍布意大利及其他地区。但更重要的是,我们需要认识到,在关键性的宗教活动中,罗马和意大利都有许多共同之处。事实上,宗教活动在意大利社会中起着非常重要的作用(其影响可见于维吉尔的《埃涅阿斯纪》),而在奥古斯都加强自身集权的过程中,宗教也至关重要。

在意大利各地,人们都崇拜朱庇特、玛尔斯和塞尔斯等神明,他们都可以同希腊神话中的诸神一一对应起来。此外,意大利还拥有一个本土宗教,代表性的圣林和神龛连接成网络,遍布在这块神圣的土地上。从萨莫奈的阿尼奥内找到的青铜碑可以追溯到公元前200年,青铜碑上列出了18座雕像和17座供奉不同神灵的祭坛,其中便包括青铜碑所悬挂的圣林,类似的场所在帝国时期得到蓬勃发展。弗洛尼亚圣林位于罗马以北,此地也被奥古斯都划为殖民地,在1—2世纪期间建起了超大规模的宗教场所。狄安娜的圣林位于今天罗马南部的内米地区,因为有着名为“森林之王”的奇特仪式,即使在古代也是人们议论的焦点,十分出名。在小普林尼富有魅力的描述中,翁布里亚的克里通诺河源头,圣殿星罗棋布,穿着宽大外袍的河神正在宣读当地的一则神谕。

直到4世纪下半叶,这个世界才受到了来自基督教的终极威胁。我们很难理解其本质和意义。这些意大利异教徒固然信奉自己的神灵,但对教义没有任何概念,也没有任何人要求他们只能信奉某一个神灵。尽管他们也会同某一神灵建立起特别的联系,但是,对个人而言,他们以宗教的名义向神灵献上祭品或许下誓言,只是为了寻求安全或是获得繁荣。偶尔,知识分子会抨击大多数人所信奉的神灵及其传说,但这并不意味着信仰危机;同样,虽然也引入了如密特拉和伊西斯这类的救世主神,毫无疑问,民众广泛接受了这类神,但这并不意味着民众对基督教天堂的渴望。

对罗马国家而言,祭祀众神也是一项非常重要的事情。在罗马,拥有神职和行使政治权利之间,存在着非常紧密的联系。在尤利乌斯·恺撒之后,奥古斯都在他帝王的头衔上加上了“最高祭司”一职,为帝国树立了典范。为了巩固他作为唯一统治者的个人权力,他还允许其他地方的居民将自己作为神灵来崇拜,这样的做法此前并无先例。这被称为君主崇拜,在希腊历史中早有先例,不过从未变得像罗马帝国时期那样司空见惯(在帝国阶段,君主崇拜甚至延续到了最初几位信奉基督教的君主的统治时期)。与其继任者一样,奥古斯都十分谨慎地避免在罗马本地出现这样的崇拜。但在意大利的其他地区,这种庙宇十分普遍。例如,奥斯提亚保留下来的罗马和奥古斯都神庙,建于提贝略统治时期,以及公元前3年建于庞贝的奥古斯都幸运神庙。这种对君主的崇拜往往同对某一个传统的神的崇拜结合在一起。在意大利和西部行省,神职人员通常由释奴担任,他们组成奥古斯都六人祭司团,这些人经济实力强大,但通常被市政管理体系排除在外,显然从很早的时候开始,教派便被当作凝聚这一群体的手段,使他们完全效忠于皇帝。不过,市政管理阶层的精英们通常会积极争取,希望自己的城市能够被许可建设这样的神庙,以此作为同中央政府加深联系的方法。

从罗马到地方

其他一些重要因素也制约着罗马对意大利的影响力。这片土地的地理条件决定了通往它所有地区的交通都颇为不易。古老的多样性得以保存下来。例如,意大利中部和南部的语言,奥斯坎语(阿格农碑镌刻的便是这种文字)、翁布里亚语及被称为赛贝里语的一些相近的次要方言等,在进入帝国时期的时候可能仍在使用,之后才被拉丁语所取代,直至消亡。毋庸置疑,奥斯坎语仍然通行于庞贝,从公元62年的大地震到公元79年维苏威火山喷发,在此期间,街头涂鸦都是这种语言。尽管地理学家斯特拉波曾痛心地认为,除了塔拉斯(塔兰托)、雷吉昂(雷焦卡拉布里亚)和那不勒斯外,希腊式的意大利已经被野蛮化了。就那不勒斯而言,在4世纪早期君士坦丁执政之前,在公共场所的铭文中显然没有使用拉丁文,这说明了文化遗产的巨大影响力(同时,也体现了罗马人对希腊的一切都十分痴迷)。西塞罗在翁布里亚为阿梅利亚(阿米里亚)的罗斯克乌斯和拉日奴姆(位于莫利塞的拉里诺)的克罗恩求斯辩护时,在演讲中曾经描述过意大利小城镇上人们的生活,整个帝国时期大体都保持了这样的场景。同样的政治冲突,引发暴力或司法阴谋;为保证财富一直在少数人之间流行的各种手段;在当地投资以彰显自己的地位;对自己的祖先血统故弄玄虚,试图营造自己同王朝的各种关系——在意大利的“集镇怪物”里(公元100年前后,历史学家弗罗鲁斯是这样描述他们的),这些行为在整个帝国时期都显而易见,同时,意大利人也并不是从罗马人那里学会这样做的。

尽管如此,罗马帝国还是对独立市产生了巨大的影响。修路和供水造福人民,广受欢迎。路网的建设从共和国时期便已开始。但奥古斯都时期的翻新和扩建为接下来的几个世纪定下了基调。“在我第七次担任执政官的时候,”他说道,“我修复了从罗马到里米尼的弗拉米尼亚大道,包括除了米尔维奥桥和米努基乌斯桥外的所有桥梁。”奥古斯都还说服自己麾下已经功成名就的将领们去重修意大利境内其他的道路。直到今天,弗拉米尼亚大道在位于翁布里亚的纳尼亚地区纳河河谷处的大桥,虽然仅有部分留存,却依然令人叹为观止,这清楚地证明了奥古斯都翻修工程的成功。奥古斯都时代100年之后,图拉真大帝在意大利启动了一项同样雄心勃勃的计划,伟大的盖伦甚至认为这项计划可以同自己在医药道路上的探索相提并论:“他把路修到潮湿泥泞的地方和高高的堤坝上,穿过灌木和荒野,在无法跨越的河流上建起大桥;路太长的地方,他就修一条更近的路;而在一些因为山势陡峭而难行的地方,他将道路改道去那些地势平缓的地区;如果道路两侧有野兽出没或者过于偏僻,他就会弃用这些路线,而去走干线公路,并改善原本崎岖不平的路况。”盖伦是在2世纪90年代前后从罗马的角度写下这段话的。贺拉斯在《讽刺诗集》中描绘了诗人悠闲的旅程,我们可以将两者进行对比,贺拉斯沿着古道之一的亚壁古道,从布鲁迪辛乌姆(布林迪西)一路南下,展现了“邪恶的旅店老板”、小镇官员、失败的幽会、当地的美味佳肴等历史场景,十分幽默。在贺拉斯时代,旅人在这条路上通行时,要到达安可西索(特拉齐纳,今为特拉西纳)和它著名的朱庇特神庙,不得不艰难地攀爬那“闪闪发光的”白色悬崖:而正是多亏了图拉真大帝的工程师们,才得以在海岬下方修建起道路通行。

水渠和供水管道是另一项把中央和地方联系起来的福利设施。对平民而言,水井和蓄水池一直都是最重要的水源。外表气派的高架渠(这一术语包括供水管道)使城市可以建起公共喷泉和浴池,我们可以发现很多建于1—2世纪的这类建筑的遗迹,显然这些建造开始于奥古斯都时期。历史学家维莱伊乌斯·帕特尔库鲁斯在描述伟大的塞里诺供水系统时,就曾经记录过坎帕尼亚地区的城镇在健康和环境方面的吸引力都大为提升,这一系统的管道长达60英里[1],为那不勒斯、普特奥利(波佐利)、庞贝、诺拉和库迈(库马)供水。帝国的种种便利措施都汇聚到了罗马,其中,克劳狄乌斯所修建的长达59英里的新阿涅内水道最为壮观(它同克劳迪亚水道交汇后流入马焦雷门,这部分水道至今仍有遗迹保留下来)。不过,意大利自然也受益颇多。

比起从皇帝那里得到的帮助,地方富豪定期的捐赠可能更加重要。在当时精英阶层的理念中,慷慨大方是极为重要的。对这些富豪而言,出钱改善自己的社区,以此来彰显自己的财富,其重要意义不亚于政治上的晋升。很多碑文可以证明当时的地方权贵有多热衷于改造自己的家乡。例如,塞尔斯·斯特拉波在1世纪初升任埃及总督的时候,还特意找时间回到位于伊特鲁里亚(博尔塞纳)沃尔西尼的家乡,为当地修建了漂亮的新浴池,他当然要立碑来纪念这样的丰功伟绩。小普林尼在罗马的日子同他在位于科姆(科莫)小城一样开心自在,而他在行政长官任内的所作所为,值得我们仔细探讨。

清贫

普林尼并不是一个“集镇怪物”;相反,他是同时代人中的超级富豪,并在仕途中屡次得到提拔,他在公元100年被任命为补任执政官(意即,他并不是有权用自己的名字来命名纪年的两位执政官之一),在大约110年到113年他去世之前,他都担任比提尼亚与本都(位于土耳其西北部)行省的总督。我们对其事业和经济情况的了解,全都来自他著名的十卷《书信》之中。当代人认为,如果一位元老要维持住塔西佗口中所谓的“清贫”,大约需要800万塞斯特斯,而据估算,小普林尼的资产要数倍于这一数字。现代人很难找到一个能够轻易地了解这一数字意味着什么的语境;但是我们可以这样比较,例如,2世纪时古罗马军团中士兵的工资是每年1200塞斯特斯(其中大约五分之一用于购买食物),或者也可以参考另一个极端情况,当时罗马皇帝哈德良要在罗马特洛伊建成一座水渠,雅典巨富克劳狄乌斯·阿提库斯很轻易便奉上了1600万塞斯特斯。除了在科姆的财产外,普林尼还在翁布里亚的提佛尔努姆·提伯瑞努姆(卡斯泰洛城)拥有一个大庄园,在距罗马17英里的劳伦迪乌斯村还有一处海边度假别墅。正如他本人所说,他“几乎在任何地方都拥有自己的土地”。

普林尼对科姆最慷慨的礼物之一,是他为一座公共图书馆捐款总计大约100万塞斯特斯。在一封写给庞培乌斯·萨图尔尼努斯的信中,他发誓自己捐款的目的不在于追求名声,仅仅是为了给后人树立典范。不过,他还是向地方元老们(当地元老院的议员,人数大约100人)发表了演说,宣称自己“有义务为自己和祖先的慷慨而发声”。在另一封信中,他还许愿要留给科姆40万塞斯特斯,不过他把这条写进了一封由朋友起草的遗嘱中,而遗嘱严格来说是无效的。在信中他发问道,自己已经“捐出了160万塞斯特斯”,又怎么会这么不喜欢这座城市呢?提佛尔努姆·提伯瑞努姆也收到了普林尼的馈赠。他在此地建起了一座神庙,供奉着他收藏的各位皇帝的雕像,其中包括图拉真皇帝像,他还特别谨慎地征得了后者的许可。建造这座神庙的名义是:“虽然他们提佛尔努姆人明智善断,但更重要的是他们拥有无与伦比的热情,这使我从孩提时代开始就希望能够帮助到他们。”在神庙的落成仪式上普林尼举办了一场公共盛宴,对普林尼而言,这是对当地人展示自己的机会。

科姆人也得到了他的恩惠。一篇铭文中记载了他遗嘱中列出的3项慈善捐款:第一项是图书馆的维修保养费用(10万塞斯特斯);第二项是高达186。6666万塞斯特斯的遗产,用于保证100个被释奴隶的日常生活开销,在这些人死后,所余款项将会用于“为这座城市的人提供一顿大餐”;第三笔费用为(大约)100万塞斯特斯,用于建造一座新的浴池。还有另外两笔额外款项:一笔是30万塞斯特斯的安装费用,另一笔为20万塞斯特斯的保养维修费用。他最有趣的礼物是在有生之年送出的。在给同乡坎尼乌斯·鲁弗斯的一封信中,为确保能够捐资赞助一项年度盛宴,他建议对方道:“我想不出有什么办法比我现在已经在做的更恰当的了。”

普林尼的解决办法,是他为当地儿童建立的社会救助体系的一部分。这些被称为贫儿救助金计划的项目,有很多证据证明其在2世纪初期的意大利得到了实施推广。政府的资助当然是最重要的类别;但也同样能够看到私人推动的计划。普林尼把土地捐给科姆的市政机构,再以3万塞斯特斯(6%)的价格承租下来。私人资本将持续投入这项计划中,因为相对于土地对生产者的价值而言,租金实在非常便宜,因此,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找到一位“上帝”。

人们认为普林尼的基金会资助了175名儿童。关于政府的贫困儿童救助项目,如今人们已经找到了两项非常翔实的证据,我们可以将普林尼的项目与之对照。证据是在两个非常小的城镇里被发现的,详细记录了图拉真统治早期的土地所有制和分配情况。从意大利中南部的里格尔斯·贝比阿尼出土的青铜碑,记载了101年实施的一项贫困儿童救助基金的使用情况。在这项计划中,政府为土地所有者提供了一份401。8万塞斯特斯的贷款,其年收入按5%计算,大约为2万塞斯特斯,这笔钱可以资助大约110个孩子。

更重要的发现是一张几乎完整的铜桌,它出土于位于意大利北部皮亚琴察(皮亚琴扎)以南18英里的韦莱亚(韦勒亚)。其上刻有674行铭文,详尽地描述了两项资助计划所涉及的房产的价值,这两项计划建立于公元98年到113年,目标是资助300名受益人(其中的12%为女童),贷款总成本约为120万塞斯特斯。普林尼自己夸耀说,他建立个人资助计划完全是出于自己的公益精神。这也许能够解释为什么其他人也都资助各种贫困儿童援助计划。尽管一些人认为图拉真主要是希望通过低息贷款来促进意大利农业的发展,但无法提供确凿的证据。相反,当时领取救济金的儿童比率很低,因为拮据的父母可以为孩子领取一种古早形式的家庭福利津贴(男孩每月16塞斯特斯,女孩每月12塞斯特斯,因此申请救济金的人非常少)。

然而,民众是否真的有这种需求,并不是帝王关注的焦点。在图拉真即位之初,普林尼在一篇赞美皇帝的演讲中,将救助金描述成一种鼓励人民提高生育率从而为军队输送兵源的手段。公元前2世纪时,提比略·格拉古在战乱中哀叹伊特鲁里亚没有充足的自由人人口。这种对可征召的士兵人数的重视,是罗马一贯的政策。奥古斯都颁布的家庭律法也体现了同样的担忧。到了图拉真执政时期,这种焦虑在某种程度上已经变得没有必要,因为在1世纪时,从意大利征召的士兵人数便急剧下降,到了2世纪时,确切的证据显示军队中罗马士兵的人数仅为总人数的1%。(事实上,马可·奥勒留和塞普蒂米乌斯·塞维鲁在2世纪后期可以征集齐5个军团,这说明如果有必要的话,是可以征到足够的意大利士兵的。)尽管我们现在所找到的关于各种贫儿资助计划的记录仅来自49个城镇(大约占城镇总数的10%或更多),并且尽管在第一大区(拉丁姆-坎帕尼亚)、第四大区(萨姆尼)和第六大区(翁布里亚)出土的证据分布最广(第一和第六大区同时也拥有最多能够证明城市发展历史的发现),但显然这种资助计划在整个意大利境内都得到了推广。同时,这一计划也并没有随着图拉真的去世而终止。他去世于117年,在之后的1个世纪中,这些计划仍然得以延续。重要的是,在亚平宁半岛之外的其他地区,这些计划几乎都没有出现过。这再一次证明了意大利人思想的活力。

这些贫儿救助基金反映了安敦尼王朝初期(96—192年)富有的农村地主阶级的存在,众所周知,吉本曾称他们为人类所曾见过的“最幸福、最富裕”的人。在里格尔斯·贝比阿尼铜碑所记载的碑文中,超过四分之一借贷的人,借款数额不超过5万塞斯特斯,而最小的土地价值为1。4万塞斯特斯。在许多城镇,第二个数字意味着其没有资格成为地方元老。因此,普林尼在科姆告诉他的朋友罗马提乌斯·菲尔姆斯:“你地方元老的身份,证明资产评级结果显示你拥有10万塞斯特斯。”(而且,他可能还会借一笔30万塞斯特斯给后者,以使其资产能够达到进入骑士团的水平,骑士团是仅次于元老院的精英社会阶层。)在韦莱亚,资产的最低额度为5万塞斯特斯。但是鉴于贷款更倾向于用大额的资产作担保(原因显而易见),即使在韦莱亚,我们发现的信息都表明,在城市周边生活着很多小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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