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子初愈 稚语慰父(第2页)
“看,好了。”少昊将复原的玉碟放回几上,用指腹拭去儿子颊边滚落的泪珠,语气依旧平和,“父神没有生气。麟儿是不小心碰到的,不是故意顽皮,对不对?”
小麟儿抽噎着点头,泪珠还挂在睫毛上,却已破涕为笑,将手里攥得有些变形的“小兔子”小心翼翼捧到少昊唇边:“父神吃,甜的。”
少昊就着他的小手咬了一小口,甜腻的莲蓉在口中化开,却觉得,这滋味远不及方才那碗灵羹的万分之一。
午后,小麟儿在父神的拍抚下沉沉睡去。这一回,他睡得格外安稳,小手松松抓着少昊的一缕银发,仿佛那是世间最可靠的依凭,连呼吸都透着安心。
暖阁外,怀羲与元朗并肩而立,望着窗内相依的父子。
“我忽然明白,”怀羲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了悟,“为何师尊当年对罗喉计都那般宽容,而今对麟儿却如此严格。”
元朗侧头看他:“怎么说?”
“对罗喉,是怜悯,是渡化,是生而为神,对苍生的责任。”怀羲顿了顿,目光深邃,“对麟儿……是期望。期望他长成足以担当风雨的乔木,而非攀附他人的藤萝。期望他明是非,晓分寸,他日能更好地担起水神之责,泽被苍生,不负这天地所托。”他轻叹一声,“所以师尊才会在他这般稚龄,便如此严格地立下规矩。打的是稚子的皮肉,种下的却是未来神尊的脊梁。”
元朗沉默良久,才轻声道:“小师弟他……会长成比我们所有人都更好的模样。”
“因为他被爱着。”怀羲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澄明,“也被教会如何去爱。你看他今日对羲玄,对我说的那些话……那不是稚子戏言,而是赤子之心最真实的写照。师尊教他的,不只是规矩,更是仁心。”
夕阳西沉时,小麟儿醒了。他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第一件事就是爬上父神的膝头,用软软的脸颊蹭父亲的下巴,像只撒娇的小兽。
“父神,”他小声说,“麟儿以后再也不乱抓东西,不打翻砚台,不害父神熬夜,也不摔坏碟子了。”
少昊将他抱稳,让他坐在自己臂弯里,温声道:“麟儿不要把‘不做什么’记得那么牢,只要记住,做任何事前先想一想——此事可会伤及自身?可会累及他人?若拿不准,便来问父神,问兄长,问仙官,都好,知道了吗?”
“嗯!”小家伙重重点头,伸出肉乎乎的小指,一脸认真地看着少昊,“父神,打勾勾!”
少昊眼底漫开笑意,伸出小指与那肉乎乎的手指勾在一起,指尖蹭了蹭他的掌心,只道“勾指为誓,百年不移。”
窗外,晚霞烧红了半边天,将暖阁内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
暖阁内,药香渐散,取而代之的是炊金馔玉的香气——元朗又不知何时弄来了一桌滋补药膳,正吆喝着摆盘。
小麟儿被抱到桌边,看着满桌琳琅,忽然仰头对少昊说:“父神,等麟儿长大了,也要给父神做好多好多好吃的,比元朗师兄带来的还好吃!”
少昊抚着他的发顶,声音柔如春水:“好,父神等着。”
夜色降临时,小麟儿伏在少昊肩头,听着父亲沉稳的心跳,渐渐沉入黑甜梦乡。这一次,他没有惊悸,没有啼哭,只有嘴角一抹甜甜的弧度。
暖阁外,星河渐起。
怀羲悄声问值守仙官:“师尊可曾用膳?”
仙官摇头:“尊上一直抱着小殿下,未曾动筷。”
怀羲沉默片刻,转身去了小厨房。不多时,便端来一碗最简单的灵米粥,轻手轻脚放在少昊手边。
少昊抬眼看他。
怀羲低声道:“师尊也需保重。麟儿……还需要您长长久久地护着。”
少昊看着那碗氤氲着热气的灵米粥,又看看怀中安睡的稚子,终是端了起来。
粥很淡,很暖。
就像这个终于云开月明的夜晚,就像稚子毫无保留的爱,就像历经万劫后,终于抵达的、名为“家”的彼岸。
长夜未尽,前路悠长。
但有这暖阁一灯,稚子一笑,父兄在侧,便足以慰藉所有曾经沧海的荒凉。